双生鲛人
云渊淡淡睨了她一眼,见她神情有些恍惚,又望向女鲛人,追问道:“能泣珠的鲛人当真连一个都没有了?”
女鲛人微恼,“你不相信我?”
“只不过随口一问。”云渊勾唇一笑,起身拂衣,神色洒脱,“罢了,此路不通再去寻别的法子,所谓天无绝人之路,我就不信我还治不好你这小竹妖的区区眼疾!”
无形之间,舍我其谁的王者傲气袒露无遗,女鲛人神情一愣,心底暗惊,眼前这个银发男子绝不只是说说大话而已,方才他释放的那丝令她心神震颤的气息实在是刻骨般熟悉———那是龙族之气!
心惊之馀,她脑中顿时一片清明,是啊,除了龙族,谁还能如入无人之境一般出入这形如牢笼的鲛人洲!而她,方才竟不设防地说了那麽多对龙族的怨怼之辞,若是他计较起来……
突然,内心尘封的一个隐蔽角落“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口子,猜疑与恐惧开始在她脑海里疯狂滋长。这个世上,万妖之中,一个龙族想做的事,岂会做不成?鲛人一族无法再泣珠或许不为外人所知,但统领此地的龙族岂会不知?他既是龙族,贵为王侯,随口探听便能清楚的事又何必多此一举特地来问她?鲛人一族族衆上千,他不找旁人,偏偏来敲她的门,借怜澄之名,假惺惺地以礼相待,难道……
难道!
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她的心头,如灭顶的雷电迎头劈下,脑子“轰”的一下几乎要炸开。
“等等!”惊慌和恐惧支配着她,挽留的话语脱口而出。
云渊眉梢微挑,心道:方才质问见她反应奇怪,不过是略施威压试探一下,没想到真有内情?
他停下脚步,故作疑惑地转头问道:“怜澄母亲,还有何事?”
这一声“怜澄母亲”如压垮骆驼的最後一根稻草,令她的最後一丝坚持彻底溃败。女鲛人惊慌地望向眼前高大的银发男子,只一眼便飞速地垂下眸,“您……其实,或许还有一个能泣珠的鲛人……”
颤抖沙哑的女声顿了顿,又继续在屋内响起。
“如果您愿意起誓不伤害她和怜澄,我可以据实相告,但是我与她已失散三百多年了,别说她的下落,连她是……是死是活我都全然不知,更无法保证你们能找到她……”
女鲛人的异常令荆梦觉察出不对劲来,他们分明要走了,她为何突然态度大变,还这般卑微恳求,似乎在害怕什麽……
她偷偷地用馀光打量正牵着她的男子,心道:不可能是怕我,莫不是怕他?
云渊似有感应,朝她眨了眨眼,随即又正色看向鲛人。
“其他的无需你操心,只要你所言属实,我便答应你保全他们,若真的得到鲛珠治好我这小友的病,我还可以给他们自由,但前提是你口中的这个鲛人未曾为非作歹,怜澄亦然……”
“不会的!不会的……”女鲛人连连摆手,“她是个苦命的孩子,鲛人一族不喜争斗,她一定不会伤害别人的……”
见男子点头应允,她悲喜交加,喜是因她的孩子逃过一劫,悲却是为自己即将迎来的命运。
小屋内气氛凝重,荆梦有预感,怜澄的母亲似乎藏着一个惊天大秘密……
“自八百年前鲛人族成为龙族臣属以来,初生的婴孩便要被带离鲛人洲,集中看管,可怜的孩子们,从出生便被迫泣珠,到了泪竭之时,漂亮的便被贵人们挑去,为奴为婢,剩下的便又被扔回这里,日夜纺织,终生劳役,我们这鲛人洲的地形,倒正适合做个天然的牢笼,起初还有族人反抗,试图逃脱,但是没有一个有好下场……”
见她语气平淡地说着本族被奴役的血泪,荆梦蹙着眉,心头像压了一块巨石,接着就见她眼神一变,开始有了波动。
“当年我生産之时,海卫守在门外,怜澄生下来便被夺走,只是他们不知,我腹内是双生子。那时我刚失去伴侣不久,诞下孩儿又要忍受骨肉分离之苦,教我如何不恨!又如何能忍受两个孩子皆要一生为奴的事实!所以我早有打算,当时拼尽全身灵力,待士兵走远才生下妹妹,封住了她的穴位,不让她出声,才瞒天过海……”
女鲛人神色凄怆,双眸通红,回忆这段陈年旧事就像用利刃剜开旧伤未愈的创口一般,痛得心头血肉模糊。
她保住了女儿,可毕竟那是一条鲜活的小生命,留在鲛人洲,露馅是迟早的事,终究还是摆脱不了为奴的命运。只有将她送走,送她远离这片龙族统治下的大海,去那有土壤的陆地,她才可能隐姓埋名,过上平凡又自由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