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正疑惑,不知对方此举是何意,双眸倏而睁大,全部的注意力被那眼前的画面吸引去。
水镜中,正是她这两日睡的屋子。她躺在白玉床上,双眸紧闭,金光由她体内散发,照得屋内如同白昼。
“这……这是什麽?”荆梦只觉脑中一团浆糊。
炎起认真地看着她,眼含探究之色,“这是第一晚真实发生过的,你不知道?”
荆梦瞪大了眼,连连摇头,“我怎会知道?怎麽会这样,城主大人知道吗?”
她殷切地看着绛衣男子,希望他能解惑,谁知对方却无奈地摇了摇头,“吾也不知,但那金光有些熟悉,所以想留下你,多观察些日子。”
原来是这个原因,如此便解释得通城主为何如此好客了,可随即,她又意识到什麽,问道:“熟悉?城主认得这金光?”
炎起微微侧身,转过脸去,可她还是捕捉到了那双暗金眸中一闪而逝的黯然。
他身姿挺拔,鲜烈的绛红衣袍包裹着伟岸的躯干,静静地抱臂而立,被日光一照,金棕色的发丝亮起,侧脸的轮廓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小麦色的皮肤熠熠发亮,衬得整个人仿若武神一般。只是这尊“武神”不像之前那般神采飞扬,鲜红的唇紧紧闭合,眼睫垂下,神情晦暗不明。
沉默许久,他才喃喃道:“吾不会认错,那是祂的神息……”
“谁?”荆梦抓住了话中的关键,“神息?”
只是,这样一个简洁的问句,却仿佛刺到了痛点,令男子脸色陡然一变。
“是你?对不对?祢回来了!”
荆梦冷不丁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後退,谁知腕上一痛,被他死死捏住,只得硬着头皮对上那双发红的深目。
“真不是啊……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麽……我都不认识你说的那个人……”她一个劲地摇头,辩解的声音有些颤抖。
见她这般示弱,炎起一怔,将她的手甩开,似乎恢复了冷静,荆梦正暗自松气,揉了揉自己的手腕,这才发觉方才竟被他尖利的指甲划破了皮肤,渗出血来。她还没顾得上处理,手腕又一次被紧紧捉住了。
“是你,真的是你!”男子兴奋的语气中带着颤栗,对着她的伤处深深地嗅了一口。
荆梦头皮发麻,忍着痛意抽出自己手,後退了一步,防备地看着他。
谁料,对方没有生气,却似乎被她的疏远刺伤,闷声说了句“对不起”,痛苦地抱住了自己的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他连连道歉,逐渐激动起来,十指插入发中狠狠地揪住了发根,身子似承受了巨大的痛苦般向前佝偻,嘴里发出了破碎的低吼,“对不起……对不起……不要……抛弃我……”
荆梦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吓了连退几步,饶是她见不多识不广,也能看出对方的状态很不对劲。
“城主大人……您没事吧?”她感觉自己的声音都在抖。
即便被他的悲恸所震撼,她也不敢贸然上前,毕竟,眼前情绪失控的男子不是普通人,而是修为深不可测的千年大妖,若有个万一,她只怕会成为被殃及的池鱼,或许还是先去找府中熟悉他的小妖来看看比较稳妥。
火速地做了决定,荆梦转身欲走,谁知刚迈出两步,双腿便如有千斤沉,是无论如何也擡不动了。
她大惊,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果不其然,一声哀怨而饱含怒意的控诉从身後传来,“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这城主大人怕是神志不清认错了人!荆梦惊惧不已,越发想逃,可这下却连手指也动弹不得,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彻底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
危险就在身後虎视眈眈,随时都可能发难,下一秒会遭受什麽她全然不知,未知的恐惧和任人宰割的屈辱感占据了脑海,她浑身发抖,一张小脸白了又白,泫然欲泣却连一滴泪也哭不出来。
“城主大人……我……我不是要抛弃你……我只是看你痛苦……想去找人帮忙……”
荆梦强自镇定,声音颤抖地解释了一番,试图挽救当前的局面。
话音刚落,一阵灼热的气流扑面而来,她心中一惊,只见男子凭空出现在眼前,与她相隔不过半米,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那双暗金色的眸中红光狂乱,早已失了冷静与理智,丰神俊朗的面庞上亦有赤金的焰纹时隐时现,显出妖异危险之感。
她心惊胆战地僵在原地,目光扫到他的左耳时呼吸一滞。那耳朵不知何时被他撕扯裂开,根部却还有一截肉相连,耷拉着贴在脑侧,裂口处血肉模糊,鲜血将一侧脸颊染红了大半,令人不忍直视。
“你的耳朵!”
惊呼脱口而出,她又猛地後怕起来,这般一惊一乍,若是再刺激了他就坏了。
庆幸的是,炎起并未有何异动,而是怔怔地擡手去摸自己的左耳。
下一秒,荆梦便觉几滴灼热的液体溅到了她的皮肤上。她双目圆睁,被眼前发生的一幕惊骇得无以复加。
“哈哈哈———”
炎起突然发出一阵癫狂的笑声,将手上那只耳朵狠狠地扔在了地上,一脚踩碾了上去,仿佛那不是自己的耳朵,而是仇敌的血肉。
“我才不要人类的耳朵!我根本就不是人类!啊———”
他大喝一声,神色狂乱,从脸颊延伸到颈侧的赤金焰纹仿佛活了过来,如金色岩浆一般在蜜色的皮肤下蔓延流动,他的周身也浸在了金色的烈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