桶余斩钉截铁:「饿死最可怕。」
在小绒毛为了寻找队友的问题一筹莫展的同时,侯卞也同样在苦思此事。
侯卞一边听家中的争吵,一边忍饥挨饿,一边在昏昏欲睡中抓住所有的清醒小空档苦思。
侯卞:原来婴儿真的需要特别多的睡眠啊。或者我是因为营养严重不良所以才会频繁陷入昏睡?
侯卞家中的争吵是这麽回事。
侯卞壳子所在的这个家庭共有三代人。
侯卞属於最小的一代,也就是第三代。侯卞的父母是第二代。第一代则是侯卞的爷爷奶奶。
家中拥有最高话语权是第一代。爷爷是个平常不太出声的人,日常都是奶奶对着家中所有人发号司令。
侯卞壳子的父亲廖大柱是第二代中的大哥,他之下还有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
在一般家庭中,长子可能不很受宠,但应该比较受重视,但可惜廖大柱是个瘸子,而且脸上有一道很显眼的疤痕,所以他亲妈嫌他丢人。
自从堪称村里最英俊的小儿子出生後,侯卞壳子的这位奶奶就越来越不待见她那脑子比较慢丶长得丑丶还干不了多少重活的大儿子。
唯一有可能阻拦奶奶田芳将不待见付诸行动的只有爷爷廖胡,可廖胡也觉得这个大儿子是家里的负担,所以对於老伴的偏心长期都当没看见。
廖大柱的两个妹妹廖大妞丶廖二妞因为性别问题也一直被亲妈田芳各种嫌弃,这两姐妹在压力之下做出了相反的选择。
廖大妞更亲近同属被嫌弃阵营的廖大柱,廖二妞则选择巴结家里最受宠的小弟廖二柱。
然後,廖大妞嫁给了刚住入廖家村没几年的丶瞎了一只眼的顾辉。
作为交换,顾辉的妹妹顾晴嫁给了廖大柱。
顾晴嫁入廖家後,其实就接替了廖大妞的日常工作,和廖大柱一起,承担了家里的大量劳动。
由於过分劳累,也由於长期营养不良,顾晴的第一胎在她意识到自己怀了之前便流产了,并因此遭受了田芳的大量辱骂。
侯卞壳子是顾晴的第二胎,如果不是侯卞及时到来,很可能生出来便是个死婴。
不过即使侯卞来得及时,母女俩的情况也相当不好。
侯卞自己靠着魂体力量还能勉强吊住婴儿壳子的命,但顾晴在侯卞看来很可能得了产後抑郁症,再加上她身体极度虚弱……
侯卞:喂,廖大柱啊,你如果再不做点什麽,马上就要死妻丧女了。
廖大柱不懂什麽产後抑郁症,但他也看得清顾晴及自己刚出生的女儿的状况都极其糟糕丶濒临死亡。
廖大柱沉默了近一周後,提出了分家。
廖大柱清晰地看到,当他说出「分家」一词後,顾晴死气沉沉的眼中突然绽放出了一点光芒,仿佛还有希望回到他第一次见到她时的模样。
为了保住那也许是最後的一点光,即使田芳痛斥他不孝,廖大柱这一次也没有退缩。
虽然田芳长久的积威依然让他感到恐惧,但廖大柱终於没有再退。
这一刻,不需要任何商量的,廖大柱的想法与侯卞的隔空重合:不能退了。再退老婆孩子全要没了。
在一番吵闹与坚决的对立之後,在村长的协调之下,分家成功。
廖大柱丶顾晴以及依然没被取名字的侯卞,除了两个大人身上各自穿的一套勉强能蔽体的衣服外,几乎一无所有地离开了田芳掌权的「家」。
——嗯,对,侯卞没能从「家」中带走任何财物,赤条条地被廖大柱抱在怀中。
侯卞自问:我到底冷不冷呢?这个问题和「我到底饿不饿」一样,仿佛已经不再是生理问题,而成了哲学问题。至於羞耻问题?呵,此情此景,那已不配成为问题。
田芳家的大门被「砰」地关上,门外的村长叹着气拍拍廖大柱的肩膀,最终只能对他说:「那个半塌的破屋子勉强还能避个风。你们先去那落个脚吧。」
现在已经是深秋,之後的天气只会一天比一天更冷,村长基本已经不指望明年开春时还能见到这一家三口依然活着了。
但村长又能如何呢?现在村里谁家也没有馀力多养活三个人啊,每一家都是在拼命苦熬,谁都不敢保证这个冬天家里不死人。
村长:哪怕是廖胡一家,即使如此难看地丶不留丝毫馀地地赶走了这三口,家里剩下的东西也未必够他们熬过这个冬天。
其实廖大柱自己也没指望自己能活到明年,但继续留在那个家中,说不定他的妻女明天就死了。
廖大柱:出来後至少……也许……我们一家三口能安安静静地靠在一起多活几天?然後好好地死在一起丶不分开。
村长所说的半塌破屋子位於村子的边缘,基本是在半山坡上。
屋子的原住户早就死了,因为屋子太破加位置太偏,所以被放任继续破败,一直没有搬入新住户。
第263章
这破屋子一度成为村民上山时临时落脚的公用设施,但逐渐的,由於山里也几乎找不到食物,且破屋子塌得难以挤进去人,这个公用功能也没了。
廖大柱一手抱着小鸡崽似的女儿,一手牵着几乎只剩下皮包骨的妻子,一步一步往那破屋子走去。
顾晴:「其实你可以留下的……」
廖大柱:「说什麽呢?难道你们死了我妈就能给我好脸色了?她是因为不待见我,所以才从来不给你们好脸色,又不是反过来。反正都会死,我们还不如清清静静地一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