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的事谢意也记不清了。
谢意只知道自己直到体力不支晕倒前的最后一秒都一直死死地箍着吴剑,掌心的刀片仿佛扎进了掌心皮肉里,到了急诊室医生费了好大力气才掰开。
躺在医院急诊病床上意识模糊时,谢意朦胧间眼前浮现出父亲沧桑憔悴的脸。
斑白的鬓角早已顾不上往日那般一丝不苟的搭理,乱糟糟地拢拉作一团糊在脑门,不复行政长官的威严反而看起来有些滑稽。
布满老茧的双手轻轻的抚过谢意的额头,大概是麻醉剂的药效还没过去,谢意恍惚间听见了床边人一声沉重的叹息。
承载着劳累过度的疲倦,低沉又沙哑地轻唤自己的乳名:
“意意,对不起。”
再后来,学校里都流传着谢意的传说,故事的版本越传越离谱最后演变成了“自己看不顺眼吴剑的兴风作雨,提着刀就把吴剑捅进了医院急诊部。”
不过多亏了这些半真半假的谣言,谢意立起了“冷漠不好惹”的狠角色人设,预科校接下来的一年,谢意都是一个人独来独往平稳渡过了。
然后就到了现在,谢意以a城区第一名的优异文化课成绩考进了联邦中央最高学院。
彼时父亲的仕途也一路高升,在谢意中考完的那个暑假成功当选了中心州的州长。
手握中心州这一济物流中心枢纽的行政直辖大权,一跃成为了政坛里的“新秀香饽饽”,前来巴结的人一时间都快要把谢家的门槛踏破。
“这届的新生代表是谢家的儿子吧……”“叫谢意来着,行事果决和谢州长如初一辙,果然是虎父无犬子……”
在众人的赞美与夸奖间谢意缓缓踏上新生入学典礼大厅的阶梯。
辉煌灿烂的聚灯光投射而下,交织着台下流光溢彩的装饰仿若汇聚成一条璀璨的星河。
而身着庄重优雅西装的谢意的无疑是人群簇拥而上间最明亮的那一颗星星。
谢意轻握着麦克风,唇边扬起露出谦逊得体的微笑,声音清冽却又不失力量:
“大家好,我是22级新生代表谢意……”
在久久不息的雷鸣般的掌声和所有观众炙热的目光交相汇一的那一刻,谢意思绪甚至都有一瞬间恍惚:
自己终于也成为耀眼又夺目的存在了吗。
但谢意的大脑来不及回答这个问题了,因为就在谢意说完致辞的下一秒,大厅人群里突发了一小阵骚乱。
迟到了的程锋还顶着满头的大汗,撑着栏杆就从外侧看台直接跃进了内场,“同学麻烦稍微往旁边让一下……”
没人比谢意更熟悉这个声音了。
面对着人声鼎沸的人群,谢意平置在发言台上的手微微颤抖起来,总结发言的尾音差点呜咽在喉咙说不出话来。
是程锋………
偌大的礼堂观众席里,蚁穴一般密密麻麻那么多人,谢意低垂下视线还是一眼就看到了程锋———
因为狂奔之后还微微喘着气,额间渗着晶莹的汗珠,剑眉星目已依稀窥见alaph散发的成熟气质。
明明只静静地伫立在观众席,就比太阳还要耀阳,轻而易举地就摄夺了谢意全部注意。
不知是不是谢意的错觉,程锋好像也在看着自己。
乱糟糟的无关人群仿佛都如潮水般褪去了,两人的视线穿越了偌大的礼堂里乌泱泱一大片人□□相汇一。
程锋先是愣了几秒神,反应过来后朝着谢意温柔灿烂地笑起来,一如当年蜂蜜般流动着的金色黄昏里梦幻初遇。
也对……程锋那么好
谢意攥紧了指尖,仓促地瞥开了眼,如果麦克风收得到音的话,整个大厅里都能听见谢意震耳欲聋的心跳。
喜欢上程锋是件比呼吸还要简单的事。
(谢意回忆线、完)
*
(此为离开休息室后时间线)
车速开始平缓地降下来,暖黄的左转向灯给小区门口的熟悉牌示“江心豪墅”边的观赏性紫叶花坛蒙上一层浅浅的黄色光晕。
这场难得的与程锋独处旅途很快就要走到终点了,谢意收回了停驻于程锋身上的目光,重新恢复成了平常淡漠的神情。
打开车门控制开关,然后下车……这些理所当然的流程结束得比谢意想象中还要快。
从今天过后,自己又再次和程锋没有一丁点儿交集了。
大概是习惯了长久以来的单向度暗恋,谢意并没有感觉到太难过。
就好像一场难求的的美梦,谢意很清楚,现在到了该醒的时候了。
“程锋,今天谢谢你,这件外套我以后托人还给你。”
夜深萧瑟的冷风吹在身上带了点寒意,谢意站定后拢了拢身上还残存着alaph体温的皮革外套,礼节性地同程锋挥手致意:
“程锋,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