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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大道（第1页）

1898年1月5日，星期五。

天空还是一片漆黑时，维克多就脱掉了满是烟味儿的衣物，匆忙洗了个澡，然后换好新西装，戴上帽子出了门。

在此期间，安娜又明里暗里嘱咐他早点回来。维克多明白她的意思。她希望自己多抽空陪陪她。

可维克多并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抽出时间。简单解释一下：就是他的时间真的已经压榨不出来了。毕竟，就算在最有规律的情况下，维克多在时间上的安排都很难有所空余。主要是他每天至少工作十八个小时以上。就算公务员午休期间，他都还得联系保罗，赶往党分部，处理党分部办公室的事情。要不就是出门，跟林顿镇镇中心的选民聊聊天，了解一些信息。下班了，他还得跟肯尼斯等议员联络联络感情。回到家，他同样得拉着安娜处理信件。安娜困了，坚持不住了。他就自己处理。除非安娜强烈要求，不然他还真没怎么休息过。

所以，他也真不确定自己今天能不能腾出时间。更别提今天还是市议会开会的日子了。他坐在议会里面都得坐一天。会议结束了，要是还有别的事需要他亲自处理，那他肯定得优先处理完。这么一想，维克多决定暂时将安娜的嘱咐抛之脑后。

出门坐上轿车不久，维克多就拿打开了自己的公文包，取出了一份文件翻阅起来。这份文件是蒙蒂给他的。主要是关于温斯科尔市长办公室对于他新政策的看法。

记录如下：

【显然，市长办公室一致认为克伦威尔议员阁下的《林顿镇改造计划》在原则上十分优秀。但鉴于会上所表达的各种疑虑，决定记录如下：经过慎重的思考以及谨慎的考虑。市长办公室的成熟建议是，尽管我们认为这项政策在原则上受到了广泛的赞许，但是也认为有几项是需要重新讨论…还有几项需要考虑的是如此复杂且需在实践中是需要微妙平衡的…总体而言，我们建议市长阁下应将此政策付诸更详细的考虑，在予以林顿镇政府答复，且寻找更适当的时机，征求克伦威尔议员的个人意见，以重新指定政策公布时间。】

维克多读了一遍，就将这段绕来绕去的话读懂了——市长办公室并不同意，也不喜欢自己的政策。他们希望查尔斯伯爵以行政手段来对他的政策公布时间进行拖延，从而让开始时间延缓。

但查尔斯伯爵似乎并没有同意，而是让维克多的新政策能在市议会上以及明天在林顿镇政府外的公告栏顺利公布了。

看来，维克多的拉关系终究是没有白费。现在只等市议会上表述结束，他就能拿到二十万的特别拨款，至于蒙蒂所说的质询和传唤。那都是等他将这笔钱动了以后才会出现的事情了。

现在？管他呢。——想到这里，维克多终于不再看文件，至少现在他没有再看文件了。总之，一切都不出他的意料。因为这一切已经发生了，任何事情都改变不了已经发生过的一切。

这一刻，望着窗外。维克多又看到许多人影纷纷出现在他的面前，就像人们说的，做过坏事的人总会想到过去的一切。

好了，你们可以离开了。至少我现在还没有失败，我可以奢谈谎言、满腔抱负，而不是作为一个可怜人在一个地方越陷越深。这种状态会持续很长的时间，等你们再次来的时候，一切依然如故。不管你们多么渴望看到我的失败，不会有丝毫变化的。因为在你们每一个人身上的瞬间我都做了最佳的选择。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值得的。

不过，这种联想没多久。维克多就再次开始工作了。更确切的说是工作找到了他。早上六点，天空依然一片漆黑，市议会却已然开了门。门口的门卫向维克多·克伦威尔议员阁下敬礼，他们踏步的声音宛如世间最动人的音乐。懂事的记者们纷纷试图围上来，可维克多将他们全部都抛到了身后。

天下真变了。维克多并没有任何不相信。即使他走进这间有红色橡木镶板的衣帽间时，他也没有任何不相信。正在里面打趣的市议员们望着这个极其年轻、也没长连鬓胡子的人。他走近时，他们讲话的声音都变小了。接着，去他的，他们想，这只不过是个年资不久的新市议员。

是的，他只不过是个年资不久的新市议员。尽管，他身上仍然没有那种新贵的贵气。可他身边已然有了。

“早上好，维克多。”肯尼斯揽住他的肩膀，“祝贺你。”肯尼斯在祝贺他什么呢？

见鬼，维克多也不知道。因为他还没来得及思考，乌德和达西就围了过来。达西一如既往的轻浮。他说：“等会议结束，我们一起去吃个饭吧，维克多。这次我请。”

“去哪？”

“你他妈怎么还是这么谨慎？我现在可知道你对女色不感兴趣了。每天不是你妻子，就是你选民的。所以今天还是去我家。”

他家？是的他家。他要像以前一样招待肯尼斯、乌德以及他，把他带回家吃饭，把他介绍给他的妻子和结实健康的孩子。

“好家伙，”乌德说，“我们三个人，挤在你那个小房子里不好吧？”

“我家很小？”

“不小？我听说你都裁了仆人。”

“你听错了，日常换人而已。每年都要换一批，不然做久了容易懈怠。”

双方交谈间，罗伯特从维克多身边走过，向着衣帽间外走去。他依旧是那套深色西装，随随便便地把衣服套在身上，领带没系紧还歪到一边，领子没有扣上，看着傻里傻气。有一瞬间，维克多看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于是，他也向他点了点头。

“维克多，你觉得呢？我还是认为达西家太小了，不如我家。”突然，他听见乌德问。

维克多转过头，微笑回答：

“我觉得都行，反正都比我家大。”他看着乌德身后镜子里的面孔说。这张面孔体面、权威，仿佛他已经攀登上了最后一个高峰，正在俯视脚下通向目地的那又长又直的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