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从权力中得到的,权力都给了他。
1897年12月30日,星期六。毫无预兆的,本来还在坚持议论维克多与夏尔两人之间关系的报纸消失的无影无踪。
这是为什么呢?
这是因为就在前一天,就在那份《林顿镇改造方案》的议案尘埃落定,直到休会。没过多久,维克多便找上了一直以来都始终不说话的查尔斯伯爵。他终于开始向世人展示,向世人展现,他拥有的真正人脉了。
在市议会的会客厅里,其他人都在会见自己的熟人和选民。唯独维克多不同,他没有会面任何人,他径直走向了周围空了一圈的地方,坐在了正叼着烟斗的伯爵阁下对面。
如果硬要形容当时的画面的话。那么,就是人群里有一个显眼包,他很突兀地站了起来,褪去了沉稳,他的双眼明亮、充满活力又带着狡黠的神情,重重地坐在了伯爵阁下的对面。
他说:“这场舞蹈跳不下去了,它结束了。”
没有关注他说了什么,所有人都关注着伯爵,就算他除了大选,已经很久没有参与温斯科尔的政治,但他依旧是领袖。没人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他就是开口了。看样子对维克多突然的行为并无恶感,说话时心平气和。
他已经听到了关于维克多和夏尔的事——维克多提了一嘴。但伯爵对这消息无动于衷。“我认为你干得挺好。”他说。原来他知道啊,维克多很遗憾自己并不能过多炫耀自己的才能。
于是,在那天早晨,市政厅有一种说法传得很厉害,有好几个来源都这么传,内容是说维克多之所以能成功,是伯爵设法安排的。另外一个谣传是:维克多告状了,伯爵阁下似乎挺赞同他的。
可无论哪种说法,都无法影响维克多在昨天和伯爵共进了午餐。久违的,查尔斯伯爵带着维克多前往了威尔大道布朗尼餐厅用餐。
那是一种很独特的邀请。在围在市议会外的记者瞩目里,查尔斯伯爵叫维克多坐进他的高档轿车。两人就这么扬长而去,到达了布朗尼餐厅,那个威克斯人老板却又自称布朗尼亚人的老板,亲自迎接的。
老板很激动,他殷勤的不行。亲自端茶倒水,上餐,成了一个服务员。伯爵坐在他特意留下的餐桌旁时,向他介绍维克多说:“你应该认识他,有人在你的餐厅里谈论过他。”
他这是什么意思?在提醒谁吗?
老板不清楚,因为当他想要回答的时候,维克多便开口了。他清楚自己欠了伯爵多少人情,是他的默许,他才能成功。所以,他说:“没什么事,我唯一知晓的,就是从伯爵阁下身上学到的经验太多了。没有您,我只会是个普通人。”
这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敬重。两个人用餐的情形给亲眼看见过的人都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印象。伯爵阁下并不允许其他人倾听两人的谈话,可光是远远看着,其他人便能感觉到两者之间和谐的气氛。
维克多和伯爵坐在一起的时候,不停打着手势,谈论着,像一个激情澎湃的粉丝和自己仰慕与敬重的偶像谈话一样。伯爵则截然相反,他平和,不插嘴,直到维克多说完,才会开口。仅从两人聊天的样子,所有人便能看出他们的关系有多亲密了。
维克多向伯爵证明了自己的才能。他欺骗市议会、玩弄规则。这一切伯爵都知道,可他默许了。同时,维克多并没有止步于此,他吐露了更完善的阴谋,虽然这一切都没能用到,可他想好了,自然就要让它们能用到。所以,它们被用来向伯爵证明他的心思缜密。
他说:“其实,如果市议会当初在林顿镇居民抗议的时候,试图无视他们的声音,强硬镇压,我就会直接公开演讲——有些人不喜欢一成不变的生活,我们绝对不允许他们阻碍历史前进的步伐。”
他说得绘声绘色,像是他一直渴望那么做。
查尔斯伯爵从维克多身上看见了对法律的蔑视。这是个很危险的特征,暗示他对权力赤裸裸的野心。他是故意还是有意的?查尔斯伯爵并不在乎。相反,他更欣赏他了。
因为没有人比他更明白维克多如此迫切表现自己的理由。他简直就像是在说:“没有您的支持,我会一事无成。”很显然,维克多深知自己的一切都是虚假的,他与肯尼斯、达西之间的友谊,他与官僚们之间的默契,一切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塑造这一切的终究是权力,没有了权力,他终究只是一介平民。因此,他渴望的是真正成为温斯科尔政坛的一分子,并再也没有会落单的可能。
但查尔斯伯爵并未答应他这个请求,而是给了新的考验。他问:“假设有一天,市议会所有人都希望你离开议会,你会怎么做?”
维克多不明白这个问题是什么意思,他只是回答说:“我永远不可能离开。”
的确,他永远不可能离开。
伯爵也永远不可能离开。但他跟维克多不同,他永远不可能离开的是下议院。
新的一年马上就要到了。威克斯帝国新任首相哈里·琼斯即将就任。而伯爵得去观礼,可旧首相的内阁、亲信也即将如同丧家之犬,被赶出权力中心。伯爵不喜欢那个场面。但他并没有将这种情况套入自己和克莱恩与莱纳斯子爵身上。
或者说,他没有套在自己身上。
可他确实认为维克多更适合。因为他没有任何支持者。他一无所有。而有时候,一无所有在政治里面不是什么坏词。就像是公众总对“一无所有的人”报以同情。
不过,这只是伯爵阁下内心的权衡。他仍然没有给维克多任何机会。
他的考验还在继续。
可维克多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所有的这一切发生在1897年12月30日,也就是今天上午。
他对日常采访自己的记者说:
“能够跟市长阁下共事,我深感荣幸,我觉得抱歉的,是没有他那么长远的眼光。事实上,我有些政策的某些部分都是经受了他的启发。”
维克多将自己最近做的一切功劳归功于伯爵。这是他擅长的事情,宛如中学时收买那些教师。
这为他借来了影响力,将自己包装的是只刺猬。
他继续为自己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