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穿了她,她受不了,恼羞成怒了。
可她想明白这一点,又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那就是觉得自己再没脸回去了。
那一刻,自卑和悲观达到了顶值,她甚至有想过今天是她的末日。
明知道这个家,是她现在最后的依托,她却自己跑出来了。
裴星野看着她,呼吸在雨声中沉重了几分,眉梢有水珠滚下来,渐渐化开眼底的怒意,染上几分无奈和疲惫。
修长手指抬起小姑娘的下巴,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痕,声音软得不像话:“哭成这样,你还是不知道错在哪啊。”
沈新羽垂着脑袋哭,肩膀一抽一抽,不敢抬头,生怕一抬眼就会看见男人眼底的失望。
“哥哥不是封建daddy。”裴星野捋了捋她的头发,几缕湿哒哒地贴在耳颈上,像一把水草。
“哥哥不是不允许你顶嘴,也不是一定要求你全听我的,你要觉得哥哥哪里做的不好,你也可以提出来,哥哥改正。”
“你真正错的,是不应该一声不吭跑出来。别说是晚上,下这么大雨,万一撞上什么人,遇上什么事,你一个小姑娘怎么办?任何时候,你都应该把自己的安全放第一位……”
后面话没完,湿冷的胸膛上突然一热,沈新羽整个人又一次猛地扎进他怀里,双手紧紧箍住他,比刚才用力。
“我错了我错了。”沈新羽呜呜咽咽,脸面埋在男人胸口,泪水浸透他的衣服,发誓说,“哥哥是全世界最好的哥哥,我以后一定听话,绝不再犯这样的错误,我什么都听哥哥的。”
裴星野摸了摸她头发,哼笑一声:“你发誓倒是挺痛快的。”
无奈,又宠溺,“算了,哥哥败给你了。”抬头看了眼外面,“我们回家吧,现在雨小了,等会估计还要下大。”
沈新羽这才放开男人,抽泣了两下,哼哼唧唧抬起左脚,给男人看,原来她穿着拖鞋跑出来,左脚绑带断了,没法再穿了。
裴星野轻叹口气,将伞塞进她手里,转身蹲到地上:“上来,哥哥背你回去。”
沈新羽破涕为笑,抓起伞,乖乖趴上男人宽阔的背脊,像只树袋熊似的。
裴星野冷哼,结实的手臂穿过她膝弯,一个用力将人稳稳托起。
两人湿透的衣料相贴,摩擦出湿滑的黏腻声响,又可能是衣料太薄太湿凉,温热的体温互相传导,分不清谁是谁的。
而这不是让裴星野觉得最尴尬的。
小姑娘裸露的大腿上又湿又凉,让男人的心脏没来由地紧缩。
纤长分明的手指局促地蜷成拳,无处着力,虚虚悬在她腿侧,不敢实握。
“沈新羽。”裴星野喉结滚动,沉下声音,混着雨声格外沙哑,“还是劝你一句,以后还是别穿这种短裙了。”
沈新羽:“……”
*
第二天清晨,裴星野六点准时起床,打开房门时,发现门把上挂着一个纸袋。
今儿是他的23岁生日,纸袋上画着一个三层蛋糕,每一层都点缀着不同的水果,最顶上画了23支蜡烛,火焰栩栩如生,仿佛真的在跳动。
裴星野兀自笑了下,下意识看向沈新羽的房间,小姑娘的房门紧闭,也不知道这是她什么时候偷偷挂在这儿的。
纸袋里面有一张贺卡,金色珠光的,是小姑娘一贯喜欢的blingbling风格。
贺卡打开,没想到突然弹出一个立体的手工风车,上面缀满了彩色的星星,数了数,一共23颗,每一颗都是用珠光纸精心裁剪,背后都有一个四字祝福语,没有一个重复的。
不过“万事胜意”、“前程似锦”这种,他还能理解,怎么还有“老当益壮”、“寿比南山”,小姑娘这是词汇量匮乏,还是故意损他老啊?
裴星野哂笑,对着风车轻轻吹了口气,风车转动,彩色星星摇摇晃晃,在晨光下熠熠生辉。
贺卡上还有祝福语,是用荧光笔写成的花体式:“祝亲爱的哥哥Tarak生日快乐!”
周围画满了星星,连成一片璀璨星河。
落款是:“你最亲亲亲爱的妹妹Aurora”,旁边还画了一个冒着金光的小太阳。
除此之外,纸袋里还有一封信。
打开来,字迹工整。
信里,沈新羽深刻反省了自己昨晚的恶劣行径,大段大段的自我检讨,最后竟用上了“改邪归正”这样的词。
裴星野看完,忍不住轻笑出声,与其说这是一封信,不如说是一篇检讨小作文更贴切。
还有,“改邪归正”是这么用的吗?就这语文水平还想当学霸?
昨晚他背着小姑娘回来的路上,小姑娘一路小嘴叭叭,一会儿天花乱坠拍他马屁,一会儿又是信誓旦旦要考年级第一。
他热烈嘲讽:“就你?拿个‘离家出走第一名’吧,学习第一,我是不敢指望你了,你能安分守己考上大学,就谢天谢地了。”
小姑娘豪言壮语:“哥哥你别看不起人,现在课上老师讲得我都能听得懂了,我早晚要坐实我的‘学霸小仙女’的名号。”
“哈哈哈哈。”
要不是怕把她摔着,他能笑得更大声。
这会儿,“学霸小仙女”的房门还没动静,裴星野不得不去敲了敲门:“学霸,起床了,小仙女,太阳晒屁股了。”
话刚说完,房门就打开了。
沈新羽顶着一张灿烂的笑脸蹦出来:“哥哥早。”
原来她今儿五点就起床了,挂好礼物后一直在房里温书,6点时,耳朵竖得老高,一直听着男人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