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第一次使用,竟然是用在这种情况下。
到玄关,沈新羽轻手轻脚从鞋柜里拿出一双鞋,穿上。
感应灯在她开门时亮起,又在她身后熄灭,防盗门合上的声音也很轻,像一声叹息。
沈新羽叫了出租车,去了凌莉那儿。
凌晨2点,烟火气十足的夜市依旧人声鼎沸,烟熏火燎,油烟味、烧烤味混在一块儿,空气中充满了市井的气息。
沈新羽身上穿着白T恤牛仔裤,像一只苍白的游魂,晃晃悠悠游到“莉莉烧烤”摊位前。
见凌莉和骜哥在忙,沈新羽绕过烧烤摊,自个从啤酒箱里拎了瓶酒,撬开瓶盖,找了张没人的桌子,一坐下就仰头,对着瓶口猛灌。
酒精划过喉咙的灼烧感,是此刻唯一真实的感受。
凌莉正在收拾桌子,抹布一扔,几步冲过来,夺下酒瓶:“羽宝,酒不是这么喝的?”
这个点,小姐妹找到她这儿,绝对不正常。
她扳过沈新羽的脸,灯光晃眼,小姐妹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瞳孔没有色彩,失魂落魄。
凌莉拉过一张塑料凳紧挨着坐下,勾住小姐妹的肩膀,低声问:“怎么回事?跟姐说,哪个王八蛋欺负你了?”
沈新羽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带着哭腔:“莉莉……我没有家了……”
“什么叫没有家了?你哥把你赶出来了?”
“差不多。”
“怎么回事?”
“我今天干了一件特别特别傻逼的事,把自己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凌莉瞪大眼睛:“你杀人了?”
沈新羽哭得更凶了:“我现在就想杀了我自己。”
她抓起酒瓶,将剩下的酒一口气全灌了下去,凌莉拉都拉不住。
酒精让情绪放大,沈新羽还要喝,被凌莉拦着,沈新羽的眼泪不要钱似地掉:“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我难得来一次,你酒都不让我喝?”
凌莉被客人催得团团转,不能全然照顾她,只好开了瓶度数最低的果啤给她,又叫骜哥烤几串鱿鱼和鸡翅来。
沈新羽就一个人坐在角落,对着酒瓶直接吹,抓起烤串往嘴里塞。
一瓶见底了,她摇摇晃晃地又去箱子里拿,烤串不够味,她就抓起辣椒粉罐子拼命撒,红彤彤的粉末撒得满手满桌都是,呛得她眼泪直流,还不停手。
旁边桌的几个小年轻冲她吹口哨,沈新羽火气直冲,一只脚踩上凳子,举起酒瓶做了个要砸过去的动作,眼睛瞪得通红,语气凶狠:“看什么看!没见过人喝酒啊!”
T恤领口被酒沾湿了一大片,牛仔裤上也溅到了油点,可她全然不顾形象,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等凌莉忙过一阵,回头到她身边,沈新羽已经喝得满脸涨红,趴在桌上起不来了。
“瞧你这点出息。”凌莉摇了摇桌上的酒瓶,三只全空了。
她坐下来,将一滩醉泥的沈新羽揽到自己怀里,抽了纸巾给她擦脸,“天塌下来有姐给你顶着。说,到底出什么事了?”
沈新羽整张脸糊满了眼泪、酒液,还有红的黑的黄的各种调料粉,简直和她心情一样乱七八糟。
她瘫在凌莉肩上,整个人萎靡不振,声音断断续续,含混不清:“这世上真有那种老古板,从封建棺材里爬出来的……食古不化……你捧一颗真心给他……他嫌你下贱,说你勾引他……说你自轻自贱……作践自己……哈哈哈哈……”
她翻来覆去地叨念着这几句,笑着笑着又哭,哭着哭着又笑,每一个字都浸透了绝望。
她的哭不是放声的嚎啕,而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压抑的呜咽,身体控制不住地一阵阵发颤,眼泪就那么无声地涌出来,怎么擦都擦不完。
凌莉从她哭诉中,大概拼凑出事情的原貌,一巴掌拍在桌上,气势汹汹:“就你那个假哥哥吗?他这么说你?太不是人了!我艹他大爷的!”
转头,她朝马路对面啐了一口,好像裴星野就站在那儿。
可低头看见小姐妹哭得快要断气的样子,她又只好哄:“我说羽宝,为个男人哭成这样,不值当,真的不值当。姐明天就把这条街上最靓的仔都给你叫来,排着队让你挑!我还不信了,离了那姓裴的,你别太抢手!”
可沈新羽什么都听不进去。
她满脑子全是裴星野把她狠狠掼在沙发上的那个画面。
他那么用力,眼神那么冷,就像在丢一件令他厌恶至极的垃圾一样。
原来在他眼里,她的真心是这么不堪。
她过去几年所有的努力和期待,都在那一刻,被彻底否定和碾碎了。
凌晨的天空是最黑暗的,凌晨的风也是最冰冷的,夜市迷离的灯光,和鲜活的烟火气,挽救不了一个人的痛苦和悲伤。
沈新羽茫然地抬起头,看向头顶,声音轻得像要碎掉:“我把他当全世界,可我的世界……就这么塌了……我没地方去了……莉莉,我没有家了……没有家了……再也没有了……”
“放屁!谁说你没有家?”凌莉搂了搂她,声音铿锵有力,带着混江湖的泼辣和义气,“从今天起,我的家就是你的家!你爱住多久就住多久!让那姓裴的一个人守着他的房子,当他的封建古板去吧,咱不稀罕!”
沈新羽眼神涣散,嘴唇翕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含糊地呜咽了一声,整个人歪在凌莉身上,醉倒过去,不省人事。
*
沈新羽从凌莉家的床上醒来时,已是第二天大中午。
窗帘不怎么遮光,阳光白灿灿地打在床上,沈新羽抬起手背,在眼睛上挡了好一会儿,意识才渐渐回笼。
耳边隐约听见外间凌莉和骜哥的说话声,好像还有锅铲炒菜的声音。
她撑着坐起身,脑袋像一台生锈的搅拌机,突突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