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巡逻会走哪一条路线,哪一段值守的士兵最容易松懈,全部默默记下。
每三日,他便托一个出城采买食材的杂役,悄悄捎出一张小小的纸条。
纸条上面用极小的字迹,密密麻麻写着营中近日所有的近况。
阿赫迈德拿到纸条,不敢有片刻耽搁,原样交到赵志敬手中。
赵志敬看过之后,若是心中存有疑虑,便会吩咐阿赫迈德再去核实一遍。
一定要确认情报真实无误,才肯收纳进自己的城防讯息之中。
第三队人盯着南门巴扎一带,这里是整座城池商旅入城最主要的通道。
南门到了后半夜依旧灯火点点,驼铃声、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整夜不绝。
人潮如同奔流的河水,来来往往,三教九流尽数汇聚在此处。
城中的兵卒换班之后,也常常跑到这片区域喝酒赌钱,打空闲时辰。
阿赫迈德安排了几个在巴扎里做了多年小买卖的老手,专门来和兵卒周旋。
这些生意人常年与人打交道,深谙人情世故,最会揣摩人心。
他们提前打听清楚,哪几个士兵酷爱烈酒,哪几个沉迷赌摊,哪几个爱吃羊肉抓饭。
于是便有人提着酒壶上前,主动邀请士卒坐下饮酒闲谈。
有人特意跑到赌摊,故意输掉少量钱币,讨取士兵的欢心。
还有人装作同乡的模样,慢慢搭话,一点点拉近彼此的距离。
兵卒们白日守城辛苦,夜里喝下几杯酒,心中的防备便会慢慢卸下。
几杯黄汤下肚,口无遮拦,连营里小校的名字、军中琐事都会随口说出来。
小队里的人不动声色,静静听着闲谈,悄悄记下所有关键话语。
回来之后逐条复述,阿赫迈德再把这些闲谈里透出来的情报整理记录。
撒马尔罕南门有几处弩台木料腐朽,长久失修,守备形同虚设。
哪一条偏僻巷子夜里没有巡丁路过,哪两队士兵换岗中间,有一刻短暂的空档。
许许多多细微的防守破绽,就这样一点一点被挖掘出来,汇总成册。
第四队人在城中各大寺院、神堂附近转悠,走的是迂回打探的路子。
撒马尔罕城里信奉的信仰繁杂多样,有拜火的、有信佛的、有信景教的。
还有从大食远道而来,拜月的信徒,大大小小神堂散落全城各处。
这些地方白日香火极盛,进出的百姓络绎不绝,什么身份的人都有。
甚至不少守军的家眷,也会时常前来参拜祈福,祈求家中亲人平安无事。
赵志敬看出了这里藏着的机会,吩咐阿赫迈德派人,静静听那些家眷们闲谈。
妇人聚在一起上香祈福之时,最是爱聊家常,嘴上藏不住心事。
她们常常把丈夫在军中值守的差事,当成闲话,讲给身边的女伴听。
谁的丈夫今夜要登上城墙巡更,谁的兄弟刚刚被调去看守城北粮仓。
谁的姐夫在城主府里面做马夫,接触府中动静,一条条都是极有用的消息。
城东一座小庙外,有个卖香火的老婆子,已经在摊前摆了几十年的摊子。
常年在此摆摊的她,和许许多多前来上香的兵卒家眷都格外熟络。
阿赫迈德便派了一个心思细腻的帮众,认她做干娘,日日去她摊前帮忙打杂。
擦桌子、整理香烛,任劳任怨,一来二去,慢慢融进了这群妇人的圈子。
日复一日,从她们随口闲谈的话语之中,套出一桩桩、一件件隐秘的事情。
赵志敬再将这一队得来的消息,与前面三队打探到的内容一一对照印证。
城防图上哪些地方应当加强留意,哪些地方可以作为突破口,便越来越清楚。
第五队人管的是码头和往来商队,着眼点放在城外入城的整条通道。
撒马尔罕的码头常年泊满了从西域各地赶来的商船与货船,热闹非凡。
一支大型商队到来,往往会带来几十上百匹骆驼,几乎塞满半座码头。
负责探查的帮众,主动上前,和商队的伙计、护卫慢慢交好,混熟关系。
他们细细打探,从东边远道而来的商队,随行护卫一共有多少人,带着什么兵器。
从西边过来的驼队,装载着什么样的货物,队伍里护卫的习性、刀法如何。
他们熟悉商队赶路的作息,什么时候入城,晚上会在哪一处客栈落脚歇息。
同时悄悄打探城外关卡,哪条路被花剌子模的税吏加重了赋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