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龙女的身子骤然剧烈一颤,浑身僵住,却没有躲闪逃离。
攥着他衣襟的手指,力道却愈收紧。
赵志敬伸出双臂,想要将她紧紧揽入怀中。
火堆之中木柴噼啪一声骤然爆裂,火星四下飞溅,这一声轻响,如同惊雷,骤然惊醒了沉沦中的小龙女。
她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推开。
晶莹剔透的眼眶瞬间蓄满盈盈泪水,胸口剧烈起伏,仿佛被滚烫烈火灼烧一般,身子连连向后退缩,一直蜷缩到木屋阴冷的墙角,肩膀不受控制地瑟瑟抖。
“不要……”
她的声音哽咽破碎,裹挟着从未有过的凄楚哭腔。
绝世容颜之上,大颗大颗泪珠滚落,顺着莹白如玉的脸颊滑落,一滴滴砸落在衣衫之上,晕开点点湿痕。
赵志敬没有上前逼迫半分,只是缓缓缓步靠近,语声放得轻柔“怎么了?”
小龙女只是拼命摇头,将脸庞深深埋进自己的膝头,肩头不停抽动,哭得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字句。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一双泪眼朦胧的眸子,湿漉漉的双眼怔怔望着他,万千委屈纠缠在心口,千头万绪,却不知该从何说起。
眼泪汹涌坠落,她却死死咬着唇不肯放声大哭,只有断断续续细碎的抽噎,如同受伤的小兽,自喉咙之中丝丝缕缕溢出来。
赵志敬伸出手,温柔拭去她不断滑落的泪水,神色温和耐心,如同兄长一般柔声安抚。
“是朕唐突于你?若是你心中不愿,朕绝不会强迫于你。莫要再哭。”
听见这番体谅的话语,小龙女的泪水反而流淌得更加汹涌。
一颗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与痛楚翻涌交织。
她用力摇晃着头,一把攥住他的衣袖,纤细的手指抓得极紧,指节都泛出淡淡的青白,声音碎得几乎难以辨认。
“不是你的错……是我不该……是我不该动心……我过誓的……”
她断断续续吐露埋藏心底的枷锁。
古墓派立下门规,凡是承接林朝英衣钵真传的传人,必须立下重誓,一世长居古墓,终生不得踏出终南山。
如今古墓派只剩下她一人,可当年在祖师婆婆画像之前,她清清楚楚立下过重誓,誓言重如千钧,万万不可违背。
说话之时,泪水依旧不停滚落,可攥住衣袖的手,却丝毫不肯松开,仿佛死死抓住自己此生唯一的念想。
她深爱眼前这人,可祖师的誓言,如同沉重枷锁,牢牢锁着她。
赵志敬望着她悲痛无助的模样,心中已然将前因后果尽数洞悉。
昔日林朝英痴恋王重阳,一腔深情终究求而不得,满腔爱意化作刻骨怨怼,方才立下这般苛刻门规。
习得她全部衣钵的传人,生生世世困守古墓,永不得下山。
只是这绝情的规矩,尚且留有一道残酷的破誓之法。
须得有一名男子,事先全然不知这条门规的真相,心甘情愿,甘愿为古墓传人赴死,唯有如此,昔日立下的誓言,方能算作破除。
林朝英一生求爱不得,便要往后一代代弟子,尽数品尝情爱之中的万般煎熬。
这规矩狠辣到了极致。
世间真情本就难得,又有几人,愿意心甘情愿为女子舍弃自己性命?更何况,还要求事前对此事一无所知。
赵志敬心底暗自冷笑,心中不住非议那早已作古的林朝英。
自己求而不得,便要后世弟子一同承受爱而两难的苦楚。
这一条破誓之路,听着简单,实则几乎是将古墓女子,生生困死在终南山这片囚笼之中。
“我不愿违背对祖师婆婆立下的誓言。”
小龙女嗓子沙哑,泪眼婆娑,绝美的脸上满是挣扎煎熬,清冷气质之下,是撕心裂肺的两难。
“可我也不愿……不愿这般对你。誓言我不能破。若是违背誓言,便是辜负祖师婆婆,也辜负了孙婆婆,辜负我的师父。”
说到此处,泪水再度汹涌而出,滚烫泪珠滴落在赵志敬的衣摆,晕开一片片深色水渍。
“可倘若要我一辈子困守古墓之中,再也见不到你……那样的话,我大约是要难过到活不下去的。”
说完这句话,仿佛耗尽了她浑身所有气力。
她重新埋下脸庞,埋入双膝之间,再也抬不起头。
爱,是蚀骨情深;守誓,是刻入骨髓的执念。二者,她无论如何,都舍不得放下任何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