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脱去道袍、换上布衣的全真俗家弟子,垂头丧气坐于角落。
为方脸中年汉子,曾是临安全真药铺的老板。
前日夜里,药铺被人泼粪砸牌,尽数损毁。
他连夜携妻儿出逃,有家难回,只能躲在此处避难。
他埋杯后,低声对同伴倾诉。
“全真教,彻底没了。”
“重阳宫被洗劫一空,山上师兄弟死伤大半,余者四散逃亡。”
“我是临安最后一名活着的全真俗家弟子。”
“我师父是王处一真人记名弟子,昔年多次见过赵志敬。”
“他说当年赵志敬被罚跪祖师殿,整夜无人替他说一句公道话。”
“第二日他背着破包袱下山,头也未回,决绝离去。”
“世间从无无缘之恨,今日全真覆灭,皆是昔日因果。”
旁边一名面色惨白的瘦高年轻人,满是落寞。
他曾在扬州开办学堂,却因全真弟子身份被全员辞退。
如今只能在码头扛活谋生,双手被麻绳磨满厚茧。
他低声道出更令人心痛的真相。
“你们可知权力帮抄山时,搬走了多少东西?”
“藏经阁百年典籍,一册未留,尽数运往中都。”
“全真秘传武学、道藏经文、内丹心法,百年积累一朝尽归他人。”
“那尊金世宗亲赐的纯金三清圣像,也被送入大汉皇宫国库。”
“还有白驼山庄地宫深处,完整蛤蟆功心法、欧阳锋毕生武学笔记。”
“这些足以造就无数一流高手的绝世底蕴,如今尽数归于赵志敬一人。”
茶馆角落,一名换了俗衣、依旧手握脏污拂尘的老者,沉声开口。
“你们只知典籍秘籍,却不知藏经阁最深的珍藏。”
“先天功残卷、重阳祖师亲笔手迹、《重阳立教十五论》真篇。”
“千余字亲笔真传,天下仅此一份,乃是全真立派之根!”
“如今尽数落入赵志敬手中。”
“攻山抄阁,是范文程亲自下令,一册不留,尽数运回中都。”
他轻轻放下拂尘,语气平淡,却让全场死寂。
“可细细想来,未必是坏事。”
“留在重阳宫,乱世战火纷飞,终有一日会烧成灰烬。”
“存入皇宫国库,反倒得以妥善留存,保全武道传承。”
“最恨你的人,到头来,反而替你守住了毕生根基。何其讽刺。”
建康府,码头赌坊。
一众江湖浪人围坐饮酒,酒碗碰撞作响,烈酒肆意挥洒。
一名短打壮汉重重搁下酒碗,酒水四溅,满脸怅然。
“全真教,终究还是没了。”
“昔年我潼关走镖遇劫,是两名全真道士出手相救。”
“剑法精妙绝伦,数名山贼近不得其身。”
“我年年赴重阳宫上香感念,如今,连祭拜之地都无。”
旁边独眼刀客凝视碗中倒影,声音低沉复杂。
“全真、丐帮、白驼,江湖三大顶尖势力,一月之内尽数覆灭。”
“如今武林之中,再无一人、一派,可与赵志敬抗衡。”
“他若愿意,弹指便可踏平整个江湖。”
“可他已是九五帝王,何须与江湖蝼蚁一般见识?”
他忽然啐了一口,眼底藏着深深的敬畏与后怕。
“我曾亲眼见过他出手,那根本算不上交手!”
“昔年他征讨西域,途经我山寨,寨主索要过路费。”
“他相隔数十步,一剑劈断一丈铁木寨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