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整日沉溺享乐,对城中百姓压榨极狠,却不太过问地下帮派的事。
只要按时上交供奉银钱,地下势力如何闹腾,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光凭这些头目随口道出的传闻,远远不足以支撑一场夺城之战。
赵志敬心里十分清楚,口头传来的消息,处处都藏着漏洞与虚言。
若是情报出现半分偏差,等到攻城之时,便是万千人头落地的惨局。
而他要的,从来不止是攻下眼前这一座城池而已。
这座撒马尔罕,仅仅只是他追寻黄蓉漫漫长路上,一块最先踏下的踏脚石。
只要能寻到那个女子,无论面前横亘多少雄城,多少强权,多少万里荒漠,他都要一一踏平。
世间山河辽阔,凡她有可能踏足、短暂停留的地方,便都该归于他的掌控。
他要把整片广袤的西域,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巨大罗网,叫她再也无处遁逃。
于是他当即下令,让阿赫迈德将手下所有可用之人,严格分作六队。
每一队只负责一件探查差事,不许互相打听彼此的任务,不许对外吐露半个字。
一旦有人泄露消息,不用赵志敬开口,便要付出性命作为代价。
那些帮众一听,是给这位神秘强大的东方大人打探消息,个个亢奋不已。
赵志敬当众许下承诺,只要差事办得稳妥,丰厚赏银绝不会亏待众人。
这些人本就是在阴沟里长大的,最擅长做这种见不得光的窥探勾当。
如今又有了一个比从前黑蝎帮旧主强上百倍的新主子撑腰,做起事来自然格外卖力。
第一队人是巴扎里的“眼睛”。
这些人大半是些无家可归的半大少年,衣衫破旧,头上戴着过大的旧毡帽。
脚底板布满厚厚的裂口,整日游荡市集,对城中每一处街巷熟得如同自己家的炕头。
他们没有家人牵挂,消失几日也不会有人留意,是最好的市井密探。
他们每日天还没有完全放亮,便早早混入熙熙攘攘的巴扎集市。
有的蹲在卖瓜果的摊子后面,装作乞讨的孩童,静静观察来往行人。
有的跟在运货的毛驴后头,装作看热闹,悄悄记下商队入城的时刻。
有的在人群之中慢慢挤来挤去,不与人搭话,只默默看,静静听。
寻常人家的孩童,闲暇时玩的是石子木棍,追逐打闹打时光。
而他们每日要做的功课,便是用眼去看,用耳朵去听,用心牢牢记下一切见闻。
哪个城门何时缓缓开启,哪条街口白日有几个卫兵驻守。
哪家商号的驼队什么时辰入城,哪队士卒夜里会往哪一片街区巡逻。
甚至摊贩之间闲聊的、关于城中守军的闲话,他们全部像背经书一样记牢。
等到暮色沉沉落下,街市渐渐冷清,他们便三三两两,悄悄回到黑蝎帮总堂。
一人一句,轮流开口,将白日里看见听见的所有东西,讲给阿赫迈德听。
阿赫迈德坐在一旁,握着炭笔,一字一句记下所有内容。
之后再细细筛选出有用的情报,单独誊写到一张干净的纸上,呈给赵志敬过目。
第二队人专盯军营,是整趟探查任务里风险最高的一队。
这些人,是阿赫迈德反复筛选许久才定下的,全是面相老实、衣着寒酸的本地人。
扔到人群里面平平无奇,谁也不会多瞧一眼,天然不容易引起士卒的戒备。
有的人是每日给军营送青菜豆子的老实农夫。
有的人是去营外空地拾粪的穷汉,靠着一点微薄收入勉强糊口。
还有的是在军营后巷摆摊,修补马鞍皮具的皮匠,日日守在原地。
他们不敢靠军营木栅栏太近,生怕被巡逻士兵当作奸细直接捉拿。
只远远站在安全的地方,不动声色地观望营地里生的一切。
将兵营里几时吹响晨起的号角,几时吹响收兵的号声,一一记在心里。
几时操练兵马,几时开饭休整,几时晚间开始夜间值守,全部细细分辨记录。
阿赫迈德有个远房表兄,在城东大营的伙房帮厨,日日在军营里面进出。
他咬咬牙,花了一块沉甸甸的银币,收买了这位贪财的表兄,请他做内线。
那表兄见了银光闪闪的银币,早已把安危抛到脑后,甘愿冒险。
他每日在伙房干活,悄悄留意营中兵卒的伙食份例,当班值守的人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