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室长明灯微光幽幽,落在小龙女身上。
她天生仙颜,素面天然,肌肤是常年寒玉养出的通透雪白,不染一尘。
那肌肤白得极不寻常,白得如同终南山巅万古不化的积雪,白得近乎透明,仿佛连阳光都无法在这张脸上多停留一瞬,一触便滑落了。
她的眉目清冷淡漠,轮廓绝丽出尘,却无半分妩媚柔态,只剩疏离寡淡,像是一幅被仙人遗忘在古墓中的水墨画,墨色浅淡,意境幽远,每一笔都是上苍工笔细描,却偏偏没有半分人间烟火的气息。
一双眸子澄澈如寒潭,空净淡漠,生来便无喜怒、不识悲欢。
那双眼极黑极清,黑得像古墓深处永不干涸的暗泉,清得像万年寒玉化开的第一滴水,望进去时只觉深不见底、寒不可触,明明美得令人心惊,却让人生不出半分亵渎之念。
青丝柔顺垂肩,乌黑得如同最深的夜色,绸缎般从肩头一直垂到腰际,丝在长明灯的微光下泛着极淡极淡的幽蓝,那是终年不见天日之人独有的冷色。
她的身形纤薄挺拔,举止静缓端庄,自带古墓千年寒凉的孤寂气质,一呼一吸间都像是与这万载寒玉融为了一体。
她性情本就淡漠木讷,清心寡欲,不懂爱恨、不识相思、不晓俗世牵绊。
自师父与孙婆婆离世,便独守古墓,心如死灰古玉,万年沉静,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事——练功、抚琴、入定、独坐。
那孤冷清寂的纤细身影映在石壁上,又薄又淡,似一缕不惹凡尘的轻烟,仿佛随时会消散在这万古寒凉之中。
她回到古墓之后,像往常一样脱去外衣,走向后山那间修炼玉女心经的静室。
步履轻缓无声,沉稳淡然,一如往日,从无急促慌乱。
可今日,那一句冷厉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现在滚,或者死。”
人声冷沉平直,不怒自威,似石壁回音,萦绕不散。
她走到静室门口,微微驻足停顿。
素来空无杂念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方才山门外的一幕。
玄衣男子卸去易容,面容冷峻深邃,气度威严,与方才平庸商人判若两人。
那一剑快绝天下,剑光匹练炸开,瞬息间尽数制敌,血花绽于晨雾之间。
剑势中带着正宗全真剑法的根基,却远比她见过的任何全真剑法都精妙浩瀚。
师父曾言,剑法同源,高低在人。
这一刻她已然知晓,此人,便是师姐常年口中提及的赵志敬。
她绕到琴室,在冰冷琴案前静静跪坐。
身姿端凝沉静,雪颜无波,眉眼淡漠,依旧是那副万事不萦于怀的清冷模样,像是一尊在寒玉床上打坐了千年的玉像,纹丝不动,连呼吸都轻得几乎不可察觉。
只是素来空明无物的心间,莫名多了一丝自己也无法理解的滞涩,像是有什么极轻极细的东西落入了古井,连她自己都不确定那究竟是不是真的。
莹白纤细的双手轻置琴弦之上,迟迟未曾拨动,指尖圆润如珠,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寒玉般的莹润光泽,与冰凉的琴弦相触时竟分不清哪个更冷。
玉女心经的最后一章,需以全真剑法为根基,阴阳相济,相辅相成,缺一不可。
这是古墓最大的秘辛,也是师父临终留下的遗命。
师父曾嘱她,修成此章,便可走出古墓,得见天地辽阔。
可如今,全真七子、周伯通尽数陨落,重阳宫秘籍被搬空。
世间再无全真传人,更无正宗剑法可学。
她昨日亲赴重阳宫遗址,遍地狼藉,被人搜刮殆尽,连一页残卷都未曾留下。
她空有绝顶心法,却无根基相辅,最后一章,终生无望圆满。
就在她心底漠然认命之时,赵志敬出现了。
他使出的全真剑法,出神入化,贯通大道,是她此生仅见。
若这世间还有一人能传她全真剑法,便唯有此人。
可他是李莫愁的夫君,是师姐倾心相伴之人。
师姐闲谈之时,偶尔会说起他身边美人众多、妃嫔环绕。
言语平淡,却藏微怅。
小龙女心性纯粹通透,不懂情爱纠葛,只觉俗世男女纷扰繁杂,好生俗气。
她曾懵懂问,既然他身边佳人无数,师姐为何依旧伴他身侧?
李莫愁沉默良久,只答四字因为他值得。
彼时的她全然不解其意。
可今日见过那人间至绝的一剑、见过他君临天下的气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