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刻着剑痕的桃树便会从另一个方位再次冒出来,像是这满林的桃树都在他背后悄悄移动。
他没有继续逞强,记住了自己入阵的位置。
循着来时在树皮上刻下的痕迹一步步退了回去。
出来时黄蓉正站在阵外的一棵大桃树下嗑松子。
见他出来便笑弯了腰。
说敬哥哥你才走到休门就被绕出来了。
这片桃林一共八个入口,你走的是最靠近生门的那一个。
连这个入口你都走到第三次才退出来,说明蓉儿比阵法厉害多了。
赵志敬也不恼,只是伸手将她拉过来,让她带路。
黄蓉从小在岛上长大,对这阵法了如指掌。
哪一株桃树是阵眼,哪一条小径是生门,她闭着眼睛都能走。
她牵着赵志敬的手穿行在桃林深处,一边走一边给他讲解。
这株老桃是八八六十四卦中的乾位,是整个阵法最刚最猛的所在。
若有人误入此位便会被困在无穷无尽的直路中,永远走不出去。
那株斜着长的桃树是坤位,至柔至顺。
桃枝会随着闯入者的衣风轻轻摆动,将人不知不觉地引向死门。
那边那棵看起来和别的树没什么两样的矮桃,其实是整个阵法的中宫。
所有门的转换都要经过它,它就像棋盘上的天元,占住了这个点,整盘棋便活了。
她说得兴致勃勃,时不时蹲下身用手指在泥土上画简易的八卦图。
将复杂的奇门遁甲原理化成一个又一个生动的比喻。
休门是床榻,生门是灶台,死门是悬崖,惊门是海上的暗礁。
赵志敬问她是怎样想到这些比喻的。
她歪着头想了想,说小时候爹爹教阵法时她总是记不住。
爹爹便给每座门都起了一个厨房里的名字。
说灶台是生门,水缸是休门,门槛是惊门,从此再没忘过。
黄蓉讲得兴起,又拉着他去了黄药师的书房。
那是一座藏在竹林深处的独立小筑。
推开厚重的木门,一股陈年墨香扑面而来。
书房不大,四壁却全是书架,从地面一直顶到房梁。
密密麻麻地塞满了书卷和竹简。
有些书皮已经泛黄脆,边角被虫蛀出了细小的孔洞。
有些则是用羊皮纸装订的西域孤本,扉页上还留着某位波斯学者的签名。
这些藏书囊括了天文、历法、算术、医术、音律、兵法、奇门遁甲、易经八卦。
甚至还有几卷从西域重金购来的波斯占星术和印度梵文典籍。
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八卦图,图上的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边缘被海风侵蚀出了细微的裂纹。
图旁悬着几幅黄药师亲笔手书的书法,笔锋凌厉如剑。
写的正是奇门遁甲的入门总诀——八卦甲子,神机鬼藏。
赵志敬在一排书架前停下脚步。
目光落在一卷用牛皮绳捆扎的竹简上。
竹简已经有些朽坏了,边缘的竹片被虫蛀出了密密麻麻的小洞。
但上面的字迹仍然清晰可辨。
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牛皮绳,将竹简摊开在书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