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稳稳挽着赵志敬胳膊的手,缓缓、缓缓收了回去。
她目不能视,听觉却远常人,瞬间辨出了来人身份。
这声线清甜灵动,带着独属于少女的娇憨与锐气。
而这般亲昵唤他“敬哥哥”的人,普天之下,唯有桃花岛大小姐黄蓉。
黄蓉是黄药师的独女,论入门先后,是她实打实的小师妹。
这一层微妙的师门辈分,让她耳畔轰然一响,心神微乱。
她下意识松开了与赵志敬相牵相挽的手,身形悄悄往旁侧挪了半步。
仿佛刻意拉开这寸许距离,便能抹去方才所有的依偎温存。
便能将那些悄然流露的柔软与依赖,尽数藏敛无踪。
黄蓉大步流星走上前来,目光直直落在梅风的脸上,细细打量片刻。
她年纪虽轻,却身负天下第一聪明人的盛名,心思剔透、过目不忘。
只一眼,便精准认出了眼前黑衣女子的身份。
幼时在桃花岛,她曾在父亲书房见过一卷珍藏的旧师门群像古画。
画中收录着桃花岛早年一众入室弟子,其中一人,便是名唤梅若华的女徒。
眼前双目黯淡、早已失明多年的黑衣女子,正是当年陈玄风死后,便隐退江湖、销声匿迹多年的梅风。
清冷绝美的眉眼轮廓,一身标志性的玄色黑衣,都与古画中的人影隐隐重合。
黄药师极少提及这位被逐出师门的大弟子,近乎讳莫如深。
但黄蓉幼时整理旧物,曾见过梅风当年写下的血书悔过信。
字字泣血,句句愧悔,直言无颜再归师门、再见恩师。
那封悔过信,被黄药师妥帖收在一方紫檀木匣中。
匣盖内侧,还浅浅刻着一个极小的“梅”字,隐秘而珍重。
彼时她年幼懵懂,不懂这一字背后藏着的恩怨、遗憾与苦楚。
此刻亲身立在这位叛出师门的师姐面前,心底情绪翻涌复杂。
有撞见此情此景的酸涩醋意,有对这位传奇师姐的满心好奇。
更有一丝极淡、连她自己都不肯坦然承认的同门羁绊与恻隐之心。
只是万千繁杂念头,不过在她心底转瞬一息。
汹涌浓烈的醋意,便瞬间压过了所有细碎心绪。
黄蓉依旧双手叉腰,微微仰着精致的下巴,定定瞪着赵志敬。
澄澈的杏眼里,已然蓄满了亮晶晶的泪水,即将滚落。
她刻意拔高了语调,带着满满的委屈与嗔怒
“好啊敬哥哥!蓉儿在宫里日日夜夜盼着你归来!”
“莫愁姐姐天天在太液池边打坐候你!”
“宁嘉姐姐替你批阅奏折,每每操劳至深夜!”
“念慈姐姐亲手为你缝了好几件崭新锦袍!”
“小莹姐姐日日擦拭越女剑,盼着你归来与她过招!”
“千尺姐姐心心念念你做的羊排,念叨了数月之久!”
“可你呢?!”
“你躲在西域,陪着别的女子逛街嬉闹、吃串赏景!”
“怪不得你先前说要独自闭关清修!”
“原来所谓闭关清修,修的不是武道心境,是温柔乡!”
“你倒是风流快活、逍遥自在,美人在侧、风光正好!”
“却把宫里所有盼你、念你的人,尽数忘到了九霄云外!”
赵志敬轻咳一声,面露无奈,上前一步,想要伸手揽住她的肩头安抚。
“蓉儿,此事说来话长。”
“她是风,梅风,论桃花岛辈分,是你的师姐。”
“她孤身流落西域、无依无靠,我既然偶遇重逢,便断然不能置之不理。”
“你千里奔波至此,定然疲惫万分,先随我回客栈歇息。”
“蓉儿聪慧无双、通透豁达,定然能够明白敬哥哥的苦衷。”
“苦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