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锋骑兵还没开打,自己先乱成了一锅粥——被甩下马背的、被惊马踩断肋骨的,还没见到正主儿,就已经倒了一地。”
那脚夫倒吸了一口凉气,手里的茶碗都忘了放下,茶汤顺着碗沿滴在裤子上也浑然不觉。
那江湖汉子则猛地灌了口酒,大声叫好“这才叫威震敌胆!一匹马都能被吓住,那蒙古人的脸往哪儿搁?”
“接下来,联军营门大开。第一个冲出来的是蒙古密宗第一高手——金轮法王。”
“此人修炼龙象般若功,每层多一龙一象之力,一掌拍出便有十龙十象的巨力,当世能与之对掌者不出三人。”
“他身后跟着他的两个徒弟,还有数十名密宗高手。法王双掌推出,龙象般若功第十层的掌力如山崩地裂般压了过来——诸位,十龙十象是什么概念?就是十条龙加上十头大象,一起朝你撞过来!”
“可咱们这位皇帝陛下呢?他连剑都没有出!只是抬起右手,一掌迎上去。双掌相交,轰的一声——”
李老九顿住了。
满堂茶客等了半天,他偏不往下说。
那脚夫急得抓耳挠腮“后来呢?谁赢了?你倒是说啊!”
李老九慢悠悠地又灌了口茶,这才继续“法王整个人被震飞出去,撞在营门的横梁上,口中鲜血狂喷。”
“他从地上挣扎起来,看着咱们这位皇帝陛下,说了四个字——‘贫僧服了。’然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满堂寂静了片刻,然后爆出震天价的喝彩声。
铜钱像雨一样往台上扔,叮叮当当地落在李老九脚边的铜盘里。
那脚夫将手里的茶碗往桌上重重一搁,大声道“好!这才叫英雄!老子回头就把这段讲给我儿子听!让他知道什么叫真功夫!”
那江湖汉子也连连点头“金轮法王俺听师父说起过,密宗不世出的奇才,居然连一剑都没接住。这赵志敬的武功怕是已经通神了。”
李老九待喝彩声稍歇,又继续往下讲。
从一剑斩杀金轮法王,到双剑齐出连破四大王子,从柯镇恶拼死阻拦,到术赤、察合台、窝阔台、拖雷四人相继授,他讲得绘声绘色,仿佛自己当时就在战场上亲眼看见的一般。
讲到赵志敬将君子剑从窝阔台胸口拔出、又毫不停歇地追向拖雷时,他的声音骤然拔高了几度。
讲到拖雷断腿倒在倾塌的毡帐旁、临终前还在想念与华筝儿时嬉戏的芦苇荡时,他的嗓音又沉了下去,像是草原夜风拂过枯黄的草浪。
最后,他将醒木高高举起,重重拍下。
啪!
“这一战之后,百万联军土崩瓦解。成吉思汗四位嫡子,尽数陨落。”
“华筝公主,在斡难河畔登基为大蒙古国天可汗——草原有史以来第一位女大汗!”
“登基大典之上,她当着天下万邦使臣的面宣布此生唯一的男人,便是大汉皇帝陛下。她要将汗位传给两人的子嗣,两大帝国世代交好,永为兄弟之邦。”
“列位看官,这便是咱们大汉皇帝陛下的传奇——以一己之力,收服了整个草原!”
满堂沸腾。
铜钱叮叮当当地落进铜盘,有人甚至将碎银子也扔了上去。
那脚夫大声嚷着让李老九明天接着讲,讲皇帝陛下和天可汗在草原上的故事。
那江湖汉子则将腰间的酒囊解下来,朝台上一举“俺在江湖上混了半辈子,佩服的人不多,这赵志敬算头一个!”
就在这满堂热闹之中,角落里传来一声极不协调的叹息。
叹息声不大,却被茶馆里短暂的安静放大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老儒生坐在最靠墙角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摇头晃脑。
他穿着一件洗得白的青衫,花白的胡须上沾着几滴酒渍,桌上一碟茴香豆已经吃得见了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