拇指轻轻摩挲过她红肿烫的眼睑,动作极尽轻柔。
“说了会回来,就一定会回来。”
他嗓音低沉温和,穿透呼啸晚风,落进她耳中。
“你数了二十一缕狼烟,正好,那二十一阵厮杀,皆是最难啃的死战。”
“别哭了,眼睛都哭肿了。”
“等会儿完颜承麟进来禀报军务,瞧见你这模样,倒要以为是朕欺负了你。”
“你就是欺负我。”
华筝鼻头红红的,扬起小拳头,轻轻捶在他染血的胸膛。
力道绵软无力,没有半分嗔怒,只剩满心委屈与依赖。
刚捶完,鼻尖又被浓郁血腥气刺得酸。
她踮起脚尖,仰起小脸。
在他微凉带血的唇角,轻轻印下一吻。
极轻,极柔,转瞬即逝。
无需言语,尽数心意藏于这一吻之中。
她不在乎他满身血污。
不在乎他方才血染疆场、杀伐四方。
她只在乎,他平安归来,好好地站在自己眼前。
赵志敬眼底温柔骤深。
一手牢牢揽住她纤细柔韧的腰肢,一手托住她的下颌。
微微俯身,将方才那浅淡的吻,彻底加深。
晨风拂动两人丝,交织缠绕。
她唇瓣微凉,带着清晨露水的清寒,还有长久等待的焦灼不安。
吻至深处,华筝下意识攥紧他后背的衣料。
指尖深陷进坚硬干结的血渍纹路里。
仿佛这般用力抓紧,便能将眼前之人,彻底揉进骨血,永不分离。
良久,唇分。
华筝面颊绯红滚烫,长长的睫毛湿漉漉垂落。
泪珠还挂在睫尖,嘴角却已悄悄扬起一抹羞怯甜软的弧度。
她抬手,细心抚平他被自己抓皱的衣襟。
又蹲下身,用洁白袖口,一点点擦干净他靴面沾染的血泥。
起身之后,抬手摆正他剑柄上微微歪斜的皮绳穗子。
一举一动,娴熟自然,温柔入骨。
仿佛千百次重复过无数朝夕。
一如从前在弘吉剌部的每个清晨,她皆是这般,替他整衣理冠,送他出征。
“敬哥哥,你要不要先歇息片刻?”
“我去打水,给你好好洗脸净尘。”
她轻轻拽住他的衣袖,想要拉他回帐休憩。
“不急。”
赵志敬轻轻反手握紧她的柔荑。
刹那之间,眼底所有温柔缱绻尽数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帝王俯瞰万里山河的冰冷、威严与沉稳。
他缓缓转头,目光扫过高台下黑压压、整齐肃立的二十万大军。
内力贯喉,声如洪钟,滚滚响彻整片千里草原。
字字清晰,落进每一位将士耳中。
“完颜承麟听令!”
将旗之下,一身银甲的完颜承麟当即策马出列。
利落翻身下马,单膝跪地,甲胄摩擦出清脆铿锵的声响。
“末将在!”
赵志敬眸光冷峻,远眺西方天际滚滚未散的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