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念慈捂住了嘴。
华筝的手紧紧攥着胸前那几颗碧绿的松石珠子。
一颗珠子在她手中,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纹。
李莫愁端起了茶盏。
她从战斗开始就没有紧张过。
此刻更是笃定地吹了吹茶沫,低头抿了一小口。
那张清冷的脸上,依旧是云淡风轻的神色。
好像方才这惊心动魄的一幕,不过是看了一场寻常的比剑。
但她端茶盏的手指,比平时微微用力了一些。
只有她自己知道。
黄蓉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分不清这是安心的泪水,还是这场噩梦终于结束了。
她只知道,她的敬哥哥遵守了诺言。
在最后一刻收住了剑指上的内力,只封穴,不伤人。
她没有看错他。
黄药师跌坐在石阶上,须散乱。
青袍上沾着太液池边的泥土和碎叶。
他没有立刻站起来,不是不能,是不敢信。
他输了。
在和赵志敬的单打独斗中,堂堂正正地输了。
对方没有用剑,没有使诈,没有以多打少。
他甚至没有出全力。
他就那么轻松自在地出手,像在御花园里修剪花枝一样惬意。
然后就把他打翻在地。
他是黄药师,是东邪,是五绝之一。
他这辈子只服过王重阳。
连洪七公和段智兴,也只是嘴上客气,心里从未觉得比他们差过。
可刚才那一战。
他数十年苦修的内力,毕生钻研的武学。
在赵志敬面前,竟稚嫩得像个刚入门的学徒。
从头到尾,赵志敬都留有无数杀招的后手。
他不是打了半天终于险胜一招。
他是等了半天,终于找到了一个不伤他就能结束战斗的机会。
这件事,比战败本身更让人无法接受。
一个顶级的武者,宁可死,也不能忍受被人轻视。
他的手在地上摸索着,摸到了那支玉箫,紧紧握住。
他的眼神从茫然,变成了决绝。
他将玉箫倒转,箫端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那箫端虽不如刀刃锋利,但以他残存的内力,这一下若要致命并非难事。
黄蓉在父亲的手开始在地上摸索的时候,就看出了不对劲。
她从小在桃花岛长大,最懂爹爹的脾气。
孤傲、偏激、宁折不弯。
当年在华山之巅被洪七公赢了一招半式,回桃花岛闭门自省了整整三年。
如今输给敬哥哥,他怎么可能咽得下这口气!
她猛地站直了身子。
“爹爹!不要!”
她的声音尖锐得,撕破了太液池上空的寂静。
湖心假山上夜栖的白鹭,被这声音惊得扑棱棱地四散飞起。
她从高高的水榭栏杆处翻了出去。
身子一矮,便从石阶上跳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