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是拆解规矩、强辩是非,越会让她心生抵触、愈疏离。
杨过数年相伴才暖得她卸下心防,他不急。
十日半月、朝夕相伴,他耗得起。
“好,朕不进去。”
赵志敬顺势退后两步,目光温和,笑意克制坦荡。
如长兄迁就懵懂小妹,分寸恰到好处。
“你不必急着赶朕。终南山是全真旧土,朕少年修行于此,虽被逐出师门,仍念故地。”
“如今全真覆灭、重阳无主,朕归来小住几日,合情合理。”
“朕只在墓外空地搭一间木屋,不扰古墓清净,不犯你派规矩。”
“你何时愿见,便何时出墓。不愿见,朕便静静守着,绝不叨扰。”
小龙女闻言,纤眉极细微地蹙了一瞬。
蹙得极淡、极轻,转瞬即逝,几乎无人察觉。
她心性单纯,不通辩驳,更不懂人间周旋说辞。
终南山非古墓私产,重阳宫本是全真旧地。
他出身全真,归来居住,于情于理,她确实无从反驳。
心底有淡淡不喜,不喜这千年清净之地,骤然闯入外人气息。
可她嘴拙词浅,不知如何出言驱赶。
终究只是默然垂眸,不言不语,缓缓合拢石门。
沉重青石石门缓缓闭合,闷响低沉古朴。
彻底隔绝门外天光,隔绝那道玄色身影,重回古墓恒久幽暗。
赵志敬见状,毫不在意。
转身走向古墓背风向阳的空地,亲自动手修葺木屋。
他寻山中枯松,以君子剑削裁木料,采山间韧藤为缚。
不过半日时辰,一间朴素结实的小木屋便落成山间。
屋顶铺厚密松茅,可遮风雨;屋内石桌、木床、火塘一应俱全。
他又于屋前平整青石,铺出一方小小的露天演武台。
清净荒山,自此多了一缕人间烟火气。
当日傍晚,古墓幽暗渐褪,山间落日铺洒碎金余晖。
小龙女依往日习性,出墓前往山涧取水。
白衣胜雪,纤尘不染,赤足踏过微凉山径,步履轻盈无声。
行至溪边,抬眸便望见远处山间凭空多出的木屋。
炊烟袅袅,缓缓升腾,消散在暮色晚风之中。
赵志敬静坐屋前石上,低头添柴拨火。
火堆上架着肥嫩野兔,油脂滋滋滴落炭火,焦香混着松脂清香,漫遍山谷。
常年食素饮泉、伴寒石古琴度日的小龙女,生平从未闻过这般暖香。
她静静立在溪边白石上,心头浮起一缕浅浅的茫然与气闷。
古墓千年清寂,无烟火、无喧嚣、无俗世气息。
千百年来一成不变的孤静,竟被一间木屋、一缕炊烟,轻轻打破。
她想上前驱他离去,可心底自知,言语笨拙、无从辩驳。
她一生居于古墓,不见外人、不涉纷争,连与人争辩都从未有过。
如何说得过这般深谙世事、辩思无双的帝王?
心底闷闷的,却无半分戾气,只是单纯不喜这份突如其来的打乱。
她默然俯身取水,低头敛眸,刻意避开那方烟火暖意。
脚步轻缓,匆匆折返古墓,假装未曾看见。
可赵志敬早已望见溪边那抹纯白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