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真教!交出祸国逆贼赵志敬!”
“重阳真人泉下有知,请看尔等教出的滔天祸害!”
山间樵夫被堵山脚,无法归家,只能攀爬险峻后山小路。
一路翻山越岭,满心愤懑,不住怒骂世道荒唐。
赵志敬身居皇宫,享尽荣华,却要天下道门、无辜百姓替他背锅。
终南山,重阳大殿之内。
全真六子端坐蒲团之上,人人面色铁青,凝重如铁。
殿中烛火被穿堂山风吹得摇曳不定,光影忽明忽暗。
六人身影被拉扯得忽长忽短,满殿压抑死寂。
丘处机率先按捺不住,猛地一甩手中拂尘,厉声开口。
“简直岂有此理!”
“赵志敬早已叛出师门,脱离全真多年!”
“他日后所作所为,与我全真教毫无瓜葛!”
“世人不敢招惹身居高位、手握重兵的赵志敬!”
“便欺我全真与世无争、固守山门,肆意迁怒泄愤!”
“这群人,全然是欺软怕硬之辈!”
马钰轻轻叹息,神色疲惫,比众人更为沉稳冷静。
“丘师弟,此言虽真,却难堵天下悠悠众口。”
“赵志敬一身武学、一身根基,尽数源自我全真道统。”
“他因全真而起,因全真而立,纵然叛门,渊源难断。”
“天下百姓、江湖群雄,奈何不了如今的赵志敬。”
“满腔家国悲愤无处宣泄,迁怒我全真,亦是人之常情。”
“经此一事,我全真教在大宋百年香火、千年道名,怕是尽数断绝了。”
众人之中,最为沉默的,便是端坐正中的王处一。
他面色惨白,毫无血色,一言不,静然端坐蒲团。
双手死死攥紧拂尘,指节用力泛白,握柄被捏得咯吱作响。
他是赵志敬唯一的授业恩师。
当年终南山中,是他手把手教其全真剑法起手式。
是他守在寒冬石室,日日督导其吐纳内功、修炼心法。
其余五子皆是师门长辈,与赵志敬终究隔了一层渊源。
唯有他,是亲手栽培出这乱世巨祸的人。
这份深入骨髓的愧疚与自责,无人能够分担分毫。
良久,孙不二轻声唤他,嗓音褪去往日刚烈,只剩无尽疲惫。
她是当年亲手引爆赵志敬叛门之乱的人。
此刻望着山下点点星火、漫天怒骂,满心怅然自责。
她低声呢喃,似自问,又似问遍满堂同门。
“当年志敬在山修行之时,是不是我太过严苛了?”
“若是我当年少几分苛责,多几分包容。”
“若是我未曾步步紧逼,未曾揪其过错不依不饶。”
“他是不是就不会心生冷意,叛出终南山?”
“若无当年决裂离山,今日这滔天祸乱,是不是便不会生?”
大殿之内,鸦雀无声,无人应答。
摇曳烛火将她的身影投在石壁之上,孤寂萧索,惹人叹息。
沉寂许久,王处一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诸位同门。
嗓音沙哑干涩,似被风沙碾过,字字沉重,满含悔恨。
“孙师妹,你无需自责。”
“论罪,我罪最大,无人能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