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该把长江以北拱手送人?就该每年送一千万两白银、三千秀女去中都?这是丧权辱国!”
“非也。”
史弥远转身面向赵扩,语气骤然转为恭敬“陛下,臣以为,战则必败,和则必辱。”
“但眼下之势,唯有以和为先,以战为备。”
“臣建议,遣使北上,以商议国书条款为名,拖延时日。”
“同时密令沿江防线加强戒备,增派驻军,加固城防。”
“再派密使联络西夏、吐蕃、大理等周边诸国,看是否能结成抗汉联盟。”
“若能拖上一年半载,待大汉国内出现变数,再作打算。”
他话音刚落,一个年轻的声音从御史队列中响起。
站出来的是监察御史真德秀,这位以刚正敢言着称的言官年纪不过三十出头,在朝中资历尚浅,但素有清名。
他向赵扩行了一礼,朗声道“陛下,臣以为,几位大人所言各有其理。”
“陈大人忠义可嘉,宁死不辱国;韩大人主战,欲以兵锋抗强敌;史大人主和,欲以拖延待时变。”
“但臣以为,眼下最要紧的不是战与和的选择,而是让赵志敬知道,我大宋朝中并非铁板一块。”
“若我大宋显得上下一心、同仇敌忾,赵志敬反而会毫不犹豫地挥师南下。”
“若我大宋显得内部分裂、摇摆不定,赵志敬反而会有所顾忌。”
“因为一个分裂的对手比一个团结的对手更容易被拖入消耗战。拖延对赵志敬不利,而对我大宋有利。”
此言一出,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主战派觉得他涨了他人志气、灭了自己威风,主和派觉得他太过冒险、将国运押在了赵志敬的耐心上。
两派都有人站出来反驳他,真德秀却不慌不忙,一一应对,条理分明。
赵扩坐在龙椅上,听着臣子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论不休,始终没有开口。
他的目光在殿中扫过,落在垂拱殿正上方那块“建极绥猷”的匾额上。
这块匾还是父皇在世时亲手题写的,意思是帝王要建立中正的治国方略,安抚天下百姓。
可如今,大宋的江山危如累卵,他却束手无策。
就在这时,韩侂胄忽然大步走到殿中央,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他伸手摘下了自己的官帽,解开了腰间的玉带。
他将这两样东西恭恭敬敬地放在金砖上。
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摘冠解带,这是辞官的表示,也是臣子向皇帝死谏的最激烈方式之一。
他在满朝文武的注视下双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双手撑在金砖上,额头缓缓叩了下去。
“陛下!臣韩侂胄,以枢密使之职,以项上人头,恳请陛下——勿降!”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滴血。
“臣追随先帝南渡,亲眼见过靖康之耻的惨状。如今赵志敬的国书,比当年金人的勒索更加苛毒百倍。”
“金人只要钱,赵志敬要的是命,是大宋江山的命,是赵宋皇室的命,是天下汉人的脊梁骨!”
“臣宁可战死沙场,也不愿苟活于称臣纳贡的屈辱之下。”
“陛下若执意议和,臣今日便辞官归田,从此不问朝政。但臣的命,臣的血,臣的一切,都可以献给大宋——只求陛下,勿降!”
他话音刚落,身后又有四五位武官齐齐跪倒,摘冠解带,以头叩地。
其中一个年轻的将领——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张世杰——更是慷慨激昂。
他额头已经磕出了血痕,声音却依旧洪亮“陛下!末将世受国恩,无以为报!”
“末将愿率敢死之士三千人,潜入汉境,刺杀赵志敬!”
“即便不能成功,也要让天下人知道,我大宋还有不怕死的勇士!”
他的额头上淌下一道细细的血流,沿着鼻梁滑落,滴在金砖上。
陈自强跪在地上,老泪纵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