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身,用袖子拂去石面上的积雪,露出底下光滑的灰白色岩面。
石头上什么都没有,没有刻痕,没有信物,没有她在月下舞过之后偶然遗落的簪或衣带。
她离开这里时大概和他离开王庭时一样从容,不留下任何痕迹,也不让任何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他回忆起梅风离去的那一夜。
月光将她清冷的面容照得近乎透明。
她说她不想和别的女人分享同一个男人,说她已是不洁之身配不上自己。
她没有恨,没有怨,只是和自己欢爱一夜后,默默离去。
从那以后,他再未见过她。
直到数月前在草原上惊鸿一瞥。
天色渐渐暗下来,夕阳将整片荒原染成了昏黄色,远处的胡杨树被拉出长长的影子,像几个佝偻的老人站在天地尽头。
赵志敬从怀中取出干粮,草草吃了几口,又在河滩边捡了些干枯的梭梭柴,升起一堆小小的篝火。
火光在暮色中跳跃,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雪地上。
他没有搭帐篷,只是盘膝坐在篝火边,将君子剑横在膝上,闭目打坐。
九阳神功的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将周遭的寒气隔绝在外。
篝火明灭,将他脸上那张人皮面具映得忽明忽暗,面具下的面容没有任何表情。
天地之间只剩下风声和篝火的噼啪声,他独自一人坐在这片荒原上,心底翻涌着从未有过的执念。
往日运筹天下的冷静尽数散去,只剩下一个清晰无比的念头。
他放不下梅风,也绝不会就此放手。
他早已分清心底真正的情意,对华筝是怜惜呵护,唯独对梅风,是刻入骨血、割舍不掉的深爱。
旁人再好,也抵不过月下那道黑衣起舞的清冷身影,抵不过她那晚隐忍克制的温柔。
这种倾尽全力却一无所获的滋味,比草原上的朔风更刺骨,却也让他寻她的心意愈坚定。
翌日清晨,赵志敬又亲自搜遍了方圆数十里,翻过草丘,涉过冰河。
甚至连更远处的几道干涸河床和一片废弃的冬营地都没有放过。
那片废弃营地的毡帐早已被拆走,只剩下几排固定毡帐用的石块还留在原地。
营火堆的灰烬被雪水浸透又冻成了冰坨,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他在营地中央找到一只破损的木碗,碗口已经开裂,翻过来看看没有任何记号,便又轻轻放回原处。
依旧一无所获。
他重回那片月下草场,正午刺眼的白雪落在眼底,却浇不灭心中滚烫的执念。
他不会回去,更不会就此作罢。
密探耳目找不到,那他便亲自一步一步走遍万里荒原,不靠手下,不靠权柄,只凭自己双脚、一身武功去寻。
这片草原寻不到,便往戈壁深处走,戈壁寻不到,便横穿西域,踏遍中原千山万水。
天下再大,他也要把梅风找出来。
他是坐拥两大帝国、武功举世无敌的人,什么权柄荣华唾手可得,可唯独梅风,是他心甘情愿追逐、绝不轻言放弃的心上人。
先前密探搜寻无果,反倒让他看得通透,自己心底最深处深爱之人从来都是梅风。
他不能失去她,也绝不允许两人就此天各一方、后会无期。
赵志敬抬眼望向西北茫茫无际的雪原,眼底褪去空落,只剩执拗滚烫的坚定。
他收束周身内力,扛起君子剑,转身朝着更荒远的无人深处迈步前行。
脚下积雪踩出清晰的咯吱声响,每一步都踏得沉稳决绝。
风雪会掩埋脚印,却永远吹不散他一定要寻到梅风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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