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宗那些艰涩的经书她虽然看不懂,却能感受到他对武道的执着。
可是,要独自一人深入荒原闭关,她还是忍不住担忧。
“敬哥哥,闭关修炼何必非要离开王庭?”
“我把行宫最里面的那几间静室腾出来,让人将周围的毡帐全部迁走,保证没有人打扰你。”
“或者西边弘吉剌部的冬营地现在空着,那里离河湾很近,也算清静。”
“王庭里还有密宗大和尚献上的各种秘药宝材,千年雪莲、万年何乌,都是从吐蕃雪山上采来的,对内力修炼大有裨益。”
“还有那卷《龙象般若经》的真本也在这里,你随时可以参阅。”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将能想到的所有理由都搬了出来,无非是想让他留下来。
赵志敬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下巴轻轻搁在她顶上,手指抚过她的丝,斟酌片刻后缓缓开口。
“筝儿,武道修行到了我这个境界,外物已无甚助益。”
“千年雪莲补的是气血,补不了意境;龙象般若经的经文我早已倒背如流,再翻百遍也不会有新的领悟。”
“真正的突破,不靠秘药也不靠典籍,而要靠天地自然之间那一瞬的顿悟。”
“终南山上,重阳真人便是在雪中闭关七日,方创出先天功。”
“密宗祖师米拉日巴尊者,也是在雪山洞穴中苦修多年,才证得无上瑜伽密乘。”
“武道到了最后,比的不是谁的资源更多,而是谁的心更静。”
“王庭锦衣玉食,仆从环伺,便是将静室再往后退十里,终究还是有人间烟火气。”
“我需要一片真正的荒原,没有毡帐、没有篝火、没有人声,只有风声和雪声,让心境归于绝对的澄澈。”
“以我如今的功力,这片草原上没有任何东西能伤到我——百万联军都不行,区区风雪又算得了什么?”
“况且我并非一去不返,少则十数日,多则三两月,必定回来。”
华筝不懂精深武道,但她听出了赵志敬话语中的笃定和期待。
她仰起头,伸手轻轻抚过他的眉骨,那双清澈的眼眸里有不舍也有理解。
最终还是轻轻点头,将脸贴回他的胸口“那你答应我,一定要平安回来。”
“我答应你。”
当夜,华筝将行宫中所有侍女都遣退到了外围的毡帐,整座寝殿只留下他们两人。
酥油灯在帐角静静燃着,将两人的影子投在织花地毯上,交叠在一起。
华筝散开长,跪坐在锦榻上,亲手替赵志敬斟满一碗温热的马奶酒。
又将自己亲手烤的羊腿切成薄片,一片一片码在他的碗中。
她虽然不问他究竟要去哪里,但每一片羊肉都切得比平时更薄更仔细。
像是在用这种方式将满心的不舍与牵挂切进肉里。
赵志敬吃了羊肉,饮了马奶酒,又尝了她亲手捏的炒米团。
米粒炒得焦黄,拌了酥油和红糖,甜而不腻,是她从中原糕点中得来的灵感。
华筝见他吃得满意,高兴得眉眼弯弯,又往他碗里多放了两块,然后靠在他肩头。
絮絮叨叨地叮嘱他路上小心,说她会让怯薛军在东北方向的哨卡放松巡逻,不会有人打扰他闭关。
赵志敬一一应下,将她的碎别到耳后,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个深吻。
两人这一夜极尽温存,直至深夜才相拥而眠。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赵志敬便起身了。
华筝还在沉睡,嘴角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着一个很甜的梦。
锦被被她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张睡红的小脸,睫毛在晨光中微微颤动。
赵志敬站在榻边看了她片刻,然后俯身在她额间落下最后一个吻,转身走出了寝殿。
帐外朔风凛冽,天地间一片苍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