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很浅,清澈见底,几尾小鱼在鹅卵石间游来游去。
河滩上开满了不知名的野花,紫的、黄的、白的,星星点点地散在草丛里。
程瑶珈脱了鞋袜拎在手里,赤足踩进河水里。
水很凉,她呀了一声,却不肯上来,就那么在浅滩里走来走去,踩得水花四溅。
裙摆被她提起来,露出白皙的脚踝,在夕阳下泛着温润的光。
她弯腰从水里捡起一块光滑的鹅卵石,举起来对着夕阳看,石头的纹理被阳光照得半透明,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敬哥哥,你看!”
赵志敬坐在岸边的石头上看着她,目光和看壁画上那些天女时一样——隔得很远,但她在看着他。
她举着石头跑过来,献宝似的塞进他手里,冰凉的指尖碰到他掌心时,他忽然将她拉过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
程瑶珈愣了一瞬,然后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飞快地回吻了一下。
从脸一直红到耳后根,却还努力昂着头,像是做了什么了不起的大事“扯平了。”
晚上回到会馆,程瑶珈烧了一壶水,将自己从茶楼带回来的岩茶重新沏了一遍。
她的茶艺比起那天茶楼的侍女自然是差了一截,洗茶时水溅了出来,出汤时也慢了两拍。
但赵志敬只是安静地坐着,看她手忙脚乱地泡完一壶茶,然后接过她双手捧上的茶杯,先凑近鼻尖闻了闻,再抿一小口。
“如何?”她跪坐在他对面,紧张得手指都绞在一起。
“比昨天好。”他放下茶杯,“明天会更好。”
程瑶珈笑了,眼角的笑意从睫毛底下溢出来,像是这一句话抵得过所有夸奖。
用过晚膳,赵志敬在院中指点她武学。
程瑶珈的底子是全真教的内功,孙不二虽与她不睦,但入门时教的根基还算扎实,只是缺乏实战磨练。
赵志敬随手折了两根树枝,一根递给她,一根自己拿着,就在院中过起招来。
他刻意放慢了剑招的度,每一剑刺出都让她有足够的时间思考如何应对。
“手腕放松,不要僵。”他一边出剑一边纠正,“剑不是锤子,不是越用力越好。你握得太紧,剑路就死了。”
程瑶珈咬着嘴唇,按照他说的松了松手腕。
下一剑果然轻灵了许多,她惊喜地抬头看他,却被他下一剑逼得连退三步。
“不要分心。”
“是你先说话的。”她嘟囔了一句,重新摆好架势。
两个人从院东打到院西,又从院西打到院东。
程瑶珈的树枝被击落了不下十次,每一次她都弯腰捡起来,拍拍上面的土,重新站到他对面。
她的手腕酸得抬不起来,丝也被汗水沾湿贴在鬓边,但心里却无比满足。
“今天就到这里。”赵志敬将手中的树枝随手搁在石桌上。
“再练一会儿嘛。”她难得撒起了娇,举着树枝不肯放下,“我刚找到一点感觉。”
“你的手腕已经没力了。”他走过来握住她的手腕,轻轻按了按,“再练就要伤了。”
程瑶珈乖乖放下树枝,忽然踮起脚尖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蜻蜓点水般的轻吻,然后迅退后两步,背着双手站在那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说“你能拿我怎样”。
赵志敬看着她这副得意的小模样,伸手将她拉回来,在她唇上回了一个更深的吻。
程瑶珈被松开时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扶着石桌站稳,耳根红得能滴血,小声嘟囔了一句什么。
赵志敬没听清,问她说什么,她只重复了一个字。
“好。”
第五日清晨,程瑶珈醒来时现外面在下小雨。
雨丝细密如织,将整座小院笼在一层薄薄的雨幕中。
院中的梧桐树叶被雨打得沙沙响,石阶上积了一汪浅浅的水洼,雨滴落在上面泛起圈圈涟漪。
她披了件外衣走到廊下,看见赵志敬正在檐下练剑。
雨丝偶尔飘进来,沾在他的衣袍和剑刃上。
她照例搬了竹椅坐在廊下,今天却没有弹琴,只是托着腮安静地看他。
雨声是最好的曲子,他一个人在雨中舞剑,她一个人在檐下看,天地间只剩下雨声和剑声。
她忽然起身跑回屋里,拿出纸笔,铺在廊下的石桌上,开始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