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室中的那盏油灯已经换了无数遍灯油,但欧阳锋从未踏出过密室一步。
登基大典的消息传来时,他正在冲击葵花宝典最关键的一层。
白衣侍从跪在石门外,战战兢兢地念完了那封密信,然后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密室里死一般寂静,那是一种比暴怒更令人恐惧的寂静。
然后那种尖锐的、像夜枭哭嚎一般的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欧阳锋笑了很久,笑声在密室的石壁间来回碰撞,层层叠叠,像是无数个疯子同时在笑。
笑到最后,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极低极低,低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当皇帝了。大汉帝国。好大的气派。
赵志敬,你爬得真高,比老夫当年在白驼山庄最得意的时候还要高。
你当年废我武功,夺我侄儿,逼我练这不男不女的葵花宝典。
如今你功成名就,怀抱一群美人当中原皇帝。你以为你赢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比以前更白更细的手。
指甲上泛着一层妖异的青紫色——那是葵花宝典即将大成的征兆。
“等着吧。我会去找你。
不是以欧阳锋的名义,是以一个你永远猜不到的方式。
你欠我的,欠克儿的,欠我们白驼山庄的,我会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他的笑声再次响起,在密室中回荡了很久很久。
江南。一处荒僻的农庄。
陆展元坐在轮椅上,膝盖上盖着一张旧毯子。
那是一双被黄药师亲手打断的腿,膝盖以下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
曾经他是嘉兴陆家的长公子,风度翩翩,温文尔雅,一柄长剑使得江南武林人人称赞。
他在古墓外遇到李莫愁,那个清冷如仙的白衣少女,曾为他动过心。
他以为自己配得上她,以为自己能做一个好夫君,以为这一生都会顺遂无忧。
然后赵志敬appeared了。
那个人抢走了李莫愁,害他双腿断了,摔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尊严。
从那以后,他缩在嘉兴老宅的一间厢房里,终日不见人。
只有窗外的柳絮年复一年地飘进来,落在他再也站不起来的膝盖上。
大汉建国的消息是家中的一个老仆人带回来的。
那个老仆曾是陆家的护院,如今已是须皆白。
他站在厢房门口,神情有些犹豫,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片。
不知道这消息少爷是否愿意听。
陆展元看见了那张纸片,苍白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不是愤怒,不是嫉妒,只是一种被命运反复碾压之后剩余的疲惫与了然。
他做了他的皇帝,拥有了她,拥有了他应有的一切。
而自己这个废物,连站在他面前挥出一剑的力气都没有。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
那是曾经能舞出陆家剑三十六式的手。
如今只能这样静静地交叠在膝上,像一个多余的摆设。
然后他的手从膝盖上滑落,碰到了轮椅的扶手。
指尖在木头上轻轻摸索着,像是在寻找什么。
窗外柳絮依旧纷飞,江南的春天一如既往地温柔而漫长。
中都。一间不起眼的民宅。
完颜洪烈和完颜康父子已经在这里躲了将近半年。
自从赵志敬动政变、将金国宗室一夜之间连根拔起之后。
他们父子便在几名忠心老仆的保护下逃出了中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