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七公站起身,将酒葫芦往桌上一顿。
“国师这话,老叫花爱听。”
他环顾四周,目光从潇湘子、尹克西、尼摩星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江南六怪身上。
“往日咱们不对付,那是往日的事。今日坐在这里,老叫花就把话撂在这儿——谁要是临阵退缩,老叫花的降龙十八掌,第一个拍在他身上。”
潇湘子冷笑一声“洪老帮主好大的威风。只是你那些降龙十八掌,还是留着拍赵志敬吧。我潇湘子虽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既然应了这场局,就没有半途退场的道理。”
他抚摸着哭丧棒,惨白的脸上浮起一丝阴恻恻的笑意“何况,我也想看看,这位赵大帮主的血,是什么颜色的。”
尹克西将金银鞭缠回腰间,温文尔雅地笑道“在下是个生意人。生意人讲究信誉,既然接了大汗的买卖,自然要做到底。只是——”
他看向金轮法王“国师,若赵志敬的脑袋当真被咱们摘了下来,大汗许下的赏赐,可要兑现。”
金轮法王淡淡道“大汗一诺,重过昆仑。”
“那便好。”尹克西含笑坐下。
尼摩星把玩着蛇形兵器,用生硬的汉话说道“我的师父,死在赵志敬手上。我不要赏赐,我要他的头。”
马光佐瓮声瓮气道“我也不要赏赐!我听说这人杀了我们回疆好多好汉,我要替他们报仇!”
达尔巴摸了摸光秃秃的脑袋,憨声道“师父让打谁,我就打谁。”
韩宝驹站在江南六怪中,看着帐中这些三教九流的“盟友”,心中五味杂陈。
他低声对身旁的朱聪道“二哥,这些人,个个心狠手辣,与他们联手……”
朱聪轻轻拍了拍兄弟的手背,声音压得极低“三弟,忍一忍。杀了赵志敬,再论其他。”
柯镇恶的铁杖重重顿地。
“够了。”他声音沙哑,却压住了帐中所有杂音,“联手便联手。老瞎子只问一句——何时动手?”
金轮法王看向郭靖。
郭靖上前一步,从怀中取出一幅羊皮地图,铺在案上。
火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暗分明。图上标注着居庸关至中都的山川地形,几个红点标记着蒙古大军预设的推进路线。
“大汗的意思。”郭靖的手指落在地图上一个标注了狼头的位置,“明日大军将继续南下,直逼居庸关故址。赵志敬的探马必然已经探知。以他的性子,不会躲在关墙后面等大军围城。他会主动出击。”
他的手指从狼头位置向前划了一道线。
“他会来找我们。不是找大军,是找——”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帐中众人,“在座的各位。”
洪七公灌了一口酒,咧嘴笑了“靖儿说得不错。老叫花跟赵志敬打过交道,这人的脾气,老叫花摸得透透的。他不屑于对付小兵小卒。他一定会直接来找能打的。”
“所以。”郭靖直起身,目光沉静,“不是我们去找他,是他来找我们。”
“等他来。”
声音不高,却让帐中所有人都沉默了一瞬。
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站在一群老江湖中间,说着最朴素的道理,却偏偏让人无法反驳。
金轮法王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号。
“那便——恭候赵施主大驾。”
帐外,夜风呼啸,卷过连营十里的蒙古大营。
无数篝火在风中明灭不定,像荒野上游荡的鬼火。
百步之外,那顶覆着金箔的穹顶大帐里,铁木真的影子还在羊皮帐壁上晃动,像一尊指挥千军万马的神只。
燕山山脉的轮廓在夜色中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的脊背。
山的那一边,居庸关的废墟上,十万金军正在扎营。
而更远的地方,中都城的城楼上,完颜宁嘉正对着北方望眼欲穿。
帐中,烛火重新稳定下来。
各怀心思的人们围坐在地图前,开始逐条推演明日围杀的每一个细节。
争吵时有生——
潇湘子想用毒,柯镇恶厉声斥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