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东军特务系统设在新京大同大街后巷,一处不挂牌的二层小楼内,楼下是“满蒙实业会社”,楼上是电台和密室。
这栋小楼是他早年在特务机关长任上亲手设置的,线路、人选、暗码本都按他的规矩来。
土肥原贤二不喜欢在司令部里办特务类的工作,太扎眼了。这些见不得光的活儿,他向来只在这座小楼里做。
现在,他站在窗前,指间夹着一封刚从上海绕了三道手转来的密电。
电文不长,用的是关东军特高课专用的双重加密码,译出来只有一行字:“甲种方案,准予启动。华中联络人已就位。”
窗外的雨刷刷地打在玻璃上。
又干上老本行了,他笑了一下。
论特务工作,关东军里没人比得上土肥原贤二。
皇姑屯炸张作霖,就是他和关东军少壮派一起布的局。1928年那一声,张作霖的专列被炸断在皇姑屯,奉系群龙无首,东北从此换了天。
1931年九一八,奉天城头第一枪打响时,土肥原正在沈阳活动,事后满洲国的草图就是他主持拼出来的。
同年冬天,天津静园里的溥仪被他连吓带哄,像装箱子一样弄出了天津,送到东北当了傀儡皇帝。
往后几年,伪满站稳了脚跟,华北又被他搅成一锅粥。
殷汝耕在通县挂出“冀东防共自治政府”的牌子,等于把冀东二十多个县从中国版图上割了出去。
宋哲元在北平硬着头皮撑起冀察政务委员会,名义上还是中国政府,实际上处处受日本人掣肘。
秦德纯在察哈尔被逼着签了《秦土协定》,中国军队被迫撤出察北,主权又丢了一块。
这几件事,背后全是土肥原在递刀子、搭梯子、找代理人。
所以土肥原贤二这个人绝对不是前线喊杀的武夫,他是关东军里少见的“中国通”。
北京话说得溜,绍兴酒也能喝,桌上摆着《三国》和《曾国藩家书》。
他打仗的路子跟别人不一样,他会拉拢军阀、收买遗老、养着帮会、喂饱那些失意的政客,总之就是想尽一切办法用中国人来对付中国人。
西方记者给他起了个外号叫“东方的劳伦斯”,但中国老百姓不认这个,背地里只管他叫“土匪原”。
所以西方记者给他安了个外号,“东方的劳伦斯”;关内老百姓不管这些,背地里只会骂他“土匪原”。
土肥原把译电纸按在桌面上,心里却想到另一处:上海那边的梅机关,这几年越搞越不成样子。
梅机关是影佐祯昭搞的,名义上管着扶持汪精卫、打压重庆、统管南方特务网这些事。
但在土肥原看来,那帮人做事太毛糙。动不动就搞暗杀,满大街都是枪声,收买过来的人今天拿钱明天翻脸,自己内部还跟海军、驻华兵团、特高课、汪系人马掐来掐去。
他在华北干了那么多年,路子是先找代理人,再铺情报网,最后才动家伙。梅机关倒好,上来就开枪,打完再找理由,委任状发得跟撒传单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