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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1章 汉口之夜(第1页)

张铁山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对身后队伍传令兵下令道“命令各旅,停止前进,在蔡甸以南构筑防御阵地。让通讯营尽快与四师取得联系。”

传令兵应了一声,翻身上马,飞奔而去。

夜色渐浓,蔡甸镇内燃起了一堆堆篝火。二师的士兵们围坐在火堆旁,有的在烤干粮,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

一个年轻的士兵靠在一堵断墙边,手里捏着一张照片,借着火光看着。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姑娘,梳着两条辫子,笑得很好看。

他的战友凑过来看了一眼,嘿嘿一笑“咋的,想媳妇了?”

年轻士兵赶紧把照片收起来,脸一红“去你的!这是我妹妹!”

战友哈哈大笑“妹妹?那你脸红啥?”

不远处,几个老兵正在争论今天的战斗谁缴获的战利品最多。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拍了拍腰间的一把日军手枪,得意洋洋地说“看到没有?南部十四式,从一个鬼子军官身上扒下来的。你们谁有这玩意儿?枪套都还带着热乎气儿呢!”

另一个老兵不服气了,从怀里掏出一支钢笔,在火光的映照下晃了晃“你那破枪有啥了不起?看看这个,派克金笔!老子从一个鬼子参谋的身上缴获来的!笔尖都是金的,沉甸甸的,少说值几十块大洋!你那破枪能值几个钱?”

络腮胡子老兵凑过来看了一眼,伸手想拿过来瞧瞧,那个老兵赶紧收了回去,生怕被他抢了似的。

络腮胡子老兵撇了撇嘴“金笔又不能当饭吃。我这枪好歹还能上阵杀敌,你那笔能干啥?写信都嫌墨水不够。”

周围的老兵们哄堂大笑,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张铁山和孙振华并肩走在蔡甸镇的街道上,巡视着各团的宿营情况。张铁山看着那些围坐在火堆旁的士兵们,脸上露出了一丝难得的柔和。

他低声对孙振华说“老孙,你说这些弟兄们,跟着我们出生入死,图个啥?”

孙振华想了想,说“图个能挺直腰杆做人吧。图个以后子孙后代不用当亡国奴。”

张铁山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正准备转身下山,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参谋手里拿着一份电报,快步跑上山包,气喘吁吁地敬了个礼“师座!通讯营已经和四师联系上了!电台调试完毕,信号很清楚!”

张铁山眼睛一亮“好!联系上了?四师那边情况怎么样?”

参谋兴奋地说“好得很!施师长亲自回的电报,说他们已经占领了汉口,正在城内清剿残敌,王副师长在江边盯着武昌那边的动静。施师长还说,欢迎咱们去汉口做客,他们那儿缴获了不少鬼子留下的好酒好烟,等着跟咱们分享呢!”

张铁山哈哈大笑“做客?等打完仗再说吧!你马上去通讯营,给施师长回电,就说我们二师已经在蔡甸扎好口袋了,汉阳的鬼子一个也别想从北面跑掉。让他那边准备好了就知会一声,咱们一起动手,收拾汉阳的第九师团!”

参谋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山下跑,跑出几步又被张铁山叫住了“等等!顺便问问四师,他们那边缺不缺弹药和药品?要是缺的话,我们这边缴获了一批,可以给他们匀一些过去。”

参谋点了点头“明白!”说完便消失在夜色中。

张铁山转过身,看着孙振华,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老孙,口袋扎好了。通讯也通了。接下来,就等收网了。”

孙振华点了点头,望向南方的汉阳城。夜色中,汉阳城的轮廓若隐若现“第九师团……你们的末日,不远了。”

四师在进入汉口市区后,开始逐街逐巷地清剿残敌和排查潜伏的特务、汉奸。

士兵们三人一组、五人一队,端着步枪和手电筒,逐街逐巷地清剿残敌。那些躲在民房里、钻进下水道里、藏在阁楼里的零散日军士兵,一个一个地被揪了出来。有的乖乖举手投降,有的试图反抗,被当场击毙。

还有一些穿着便装的日本侨民和特务,混在老百姓当中试图蒙混过关,但被市民们一一指认出来,五花大绑地押到了临时设立的俘虏收容所。

施中诚直接将四师的指挥部设在了原日军第十一军司令部大楼内。

这栋新古典主义风格的建筑,好似并没有受到战争的影响,依然在暮色中保持着几分傲慢的体面与完整。

只是门口原本悬挂的那块黑底金字的“大日本帝国陆军第十一军司令部”楠木牌匾已经被士兵摘了下来,丢在墙角的碎石堆里,金漆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一丝狼狈的冷光,匾额边缘还沾了几处鞋印和硝烟熏黑的痕迹。

施中诚踩着楼梯走上三楼,推开了冈村宁次曾经用过的那间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铺着深褐色的木地板,靠墙摆着一排文件柜,柜门敞开着,里面的文件已经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散落的纸屑。

正中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上空空荡荡,只有一盏台灯和一个烟灰缸。烟灰缸里积满了烟头,有几根还很长,显然是在匆忙中被摁灭的。

办公桌后面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华中地区军事地图,地图上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符号和箭头,明显是冈村宁次曾经用来策划作战的地图,如今还留在那里,像一个失败者来不及带走的耻辱印记。

施中诚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江水的湿气扑面而来。他望着窗外的汉口夜景,街道上的路灯已经亮了起来,虽然有不少被炮火损坏了,但剩下的那些依然散着昏黄的光芒。

“冈村宁次就是站在这里,看着我们一步步打过来的吧?”施中诚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感慨,“他站在这里的时候,大概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中国军人杀进来,让他从这个地方狼狈的逃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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