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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0章 刘家集的夜（第1页）

到了侵华战争时期，督战队的权力被进一步放大，他们不仅有权处决临阵脱逃的士兵，甚至有权处决擅自撤退的军官，包括中队长、大队长乃至联队长一级的指挥官。

督战队的成员通常由宪兵和从其他部队抽调来的资深军官组成。这些人对天皇的忠诚度极高，执行命令从不手软。

他们的装备也与普通士兵不同，除了步枪之外，每人还配有一把南部手枪和一柄军刀，象征着他们拥有“先斩后奏”的权力。

在战场上，督战队通常部署在防线的最后方，手持望远镜监视着前方每一个士兵和军官的举动。

一旦现有谁擅自后退，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枪射击，甚至在战后将逃兵的头颅砍下来，悬挂在阵地上示众，以儆效尤。

这种做法在日军内部被称为“肃正军纪”。虽然残酷，但在日军高层看来，却是维持部队战斗力的必要手段。

他们对这一切心知肚明，所有人都知道，督战队一旦抵达刘家集，就意味着他们山本大队的所有人，已经彻底失去了退路。

前进，可能战死；

后退，则必死无疑。

而且会死在自己人的枪下，死得毫无尊严。

小林大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的脸色变得惨白，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

佐佐木大尉低下了头，盯着自己缠着绷带的左臂，一言不。他的嘴角微微抽搐着，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渡边大尉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裤子布料，指节泛白。他年轻，他还没有做好赴死的准备。

“也就是说，”过了很久，小林大尉才用一种干涩的声音开口说道，“我们是不可能撤出去了。对吧？”

山本中佐缓缓点了点头“是的。撤不出去了。”

“那我们怎么办？”小林大尉的声音突然提高了几度，带着一种近乎失控的情绪，“就在这里等死吗？让那些宪兵队的刽子手站在我们身后，看着我们一个一个被支那人的炮弹炸死？”

“小林君！”山本中佐猛地一拍桌子，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冷静！”

小林大尉被他这一喝，愣住了。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颓然地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屋子里再次陷入了沉默。煤油灯的光在秋风中摇曳，在每个人的脸上投下忽明忽暗的影子。远处传来几声零星的炮声，沉闷而遥远，像是大地在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山本中佐才重新开口。他的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一种决绝的意味“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也知道士兵们不想打。但现在已经没有退路了。冈村司令官派了督战队来，意思很清楚——要么打赢，要么战死。没有第三条路。”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刘家集的地形，你们都看到了。村后是河，村前是开阔地，左右两侧是稻田。支那人如果要攻，只能从正面来。我们就在正面跟他们打，但不是死守在村子里，而是在村前的前沿阵地打。打一阵，撤一阵，用空间换时间。能拖多久是多久。”

他转过身，看着三位中队长“我知道你们心里不服气，也知道士兵们不想打。但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师团长说了，再退一步，就地枪决。我不想看着你们被枪决，也不想自己被枪决。所以——拜托各位了。”

三位中队长沉默了片刻。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重的、令人喘不过气来的情绪。

最终，小林大尉第一个站了起来。他的动作很慢，像是背负着千斤重担。他深深地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大队长阁下……我明白了。我会带着我的中队，战斗到最后一个人。”

佐佐木大尉也站了起来，用那只没有受伤的手臂撑着桌面，缓缓鞠了一躬“我也是。”

渡边大尉最后一个站起来，他的眼眶有些红，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掉下来。他重重地点了点头“哈伊！”

山本中佐看着他们三人，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句平淡的话语“去吧。让士兵们抓紧时间休息，加固工事。明天天一亮……支那人就该来了。”

三位中队长鱼贯而出。他们的脚步声在夜色中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村口的黑暗中。

山本中佐独自站在指挥部里，看着桌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久久没有动。窗外的秋风吹进来，吹动了他鬓角的头。

他忽然想起仙台的那间味噌铺子，想起绫乃在柜台后面微笑着招呼客人的样子，想起儿子埋头写作业的背影，想起女儿扎着蝴蝶结的辫。

他闭上眼睛，低声说了一句“绫乃……对不起。”

刘家集的村口，几个士兵正在用沙袋和石块垒砌简易的工事。他们的动作很慢，慢得像是在拖延时间。没有人说话，只有铁锹铲土的沙沙声和偶尔传来的一声叹息。

等夜幕降临的时候，刘家集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

白天的炮声已经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远处的天际线上，偶尔还能看到一两道闪光，那是远方的炮兵在零星射击，但比起白天的雷霆万钧，此刻的炮击更像是垂死之人的喘息。

山本中佐站在村口，手里攥着一根没有点燃的香烟，目光投向北方那片沉沉的黑暗。

他知道，1o44军就在那里，正在休整，正在补充弹药，正在制定下一步的进攻计划。天亮之后，甚至可能就在今夜，他们就会像潮水一样涌来。

白天的时候，他让士兵们在村前挖了三道战壕，每道战壕之间相隔大约五十米。战壕不深，只有齐胸高，但对于抵御步兵冲锋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在第一道战壕前埋了从十里铺带回来的地雷，还把九二式重机枪分别布置在村口左右两侧的屋顶上，形成了有效的交叉火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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