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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66章 上任1（第1页）

黄埔港可不只是个民用码头，它还有船坞和修造船厂。

有广州作为华南第一大港积攒了多少年的家底，干船坞、浮船坞、重型起重机、金属加工车间、锻造设备、木材烘干窑，一应俱全。

虽然日本人占了之后一直在用，但用得并不顺手，因为熟练的技工和工程师大多是中国人，真正懂技术的那批人并没有全跑光。

有些人躲到了乡下，有些人假装顺从留在厂里干活，心里却一直在等中国人打回来的那一天。

只要能拿下广州，那些船坞、船台、起重机、机械加工车间，就全都姓顾了。

当然了，短时间内是造不出战列舰、大型巡洋舰那种大家伙的，那不现实。全国也没有哪家船厂有这个本事。连江南造船所现在都造不出一艘像样的驱逐舰来。

但先组建一支近海巡逻、内河机动的小型海上部队，完全不成问题。

改装几艘武装商船，配上机关炮和机枪，就能在珠江口跑起来；再弄几条鱼雷快艇，趁着夜色摸出去，给日本人的运输船队来几下狠的，不仅成本低、见效快，而且能打的日本人防不胜防。

珠江口水网纵横，河道复杂，小船灵活机动，打完就往汊港里一钻，大船追不进来，飞机又找不到目标，够他们头疼好一阵子。

人才方面也不用太发愁。广东沿海历来有渔民出海的传统，珠江口一带的渔民子弟，从小在水上长大，识风向、辨潮汐、操舵掌帆都是看家的本领。这些人稍加训练，就是最好的水手。

至于技术骨干，原海军系统里有一大批闽系、粤籍的海军军官和技术人员，自从舰队自沉之后，这些人有的回了老家赋闲，有的在地方政府里做些杂务，心里憋着一口气无处施展。

只要放出风声去，说广州这边要重建海上力量，这些人会自己找上门来。他们缺的不是本事，是一个能让他们重新穿上军装的机会。

等站稳了脚跟，等队伍再壮大一些，等功勋值足够多，那时候就可以玩把大的。总而言之，广州不仅仅是华南的商贸中心，更是他心中那支未来海上力量的摇篮。

广州越秀区执信南路

十月中旬的广东，暑气已经退了大半，但秋意并未真正降临。

白天依旧燥热，阳光晒在柏油路面上蒸起一层肉眼可见的热浪，只有到了傍晚才会有一丝凉风从珠江方向吹来，带着河水的腥气和岸边垃圾发酵的味道。

街上的人大多还穿着单薄的短衫，偶尔有几个穿长袖的，袖子也挽到了胳膊肘以上。

然而日军占领下的广州，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萧条。

街道两旁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少数几家开着的也是门可罗雀。米铺门口挂着一块小黑板，上面写着“今日米价：碎米八元一斤”，价格高得离谱，却依然有人排队。

排队的都是面黄肌瘦的妇孺，手里攥着皱巴巴的钞票，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队伍静得出奇，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被这座城市吸干了。

不远处的菜市场早已名存实亡，摊位上稀稀拉拉摆着几把蔫黄的菜叶和几条手指长的小鱼，标价却比战前翻了十倍不止。

卖菜的阿婆蹲在角落里，也不敢吆喝，只敢用眼神招呼顾客，生怕声音大了招来巡逻的日本兵。

街边的电线杆上贴着日军的布告，白纸黑字，上面写着“严禁囤积居奇”“违者严惩不贷”之类的话，纸张被雨水泡得发黄卷边，也没有人去撕。

布告下方，一个断了腿的老乞丐蜷缩在墙角，面前放着一只破碗，碗里空空荡荡。连路过的人都自身难保，哪有余力施舍旁人。

街上的行人稀少，即便有人走动，也不过是低着头匆匆而过，目光躲闪，脚步急促，像是生怕在路上多停留一刻就会惹上什么麻烦。

要是迎面碰上一队巡逻的日军，那更是连头都不敢抬，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贴在墙根上，等那阵皮靴踏地的声响走远了，才敢继续赶路。

就在这时，两辆大卡车从街道尽头开了过来。车上站着满满一车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钢盔在阳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枪口朝天，面无表情。

在两辆卡车的中央，夹着一辆黑色的轿车，车队正朝着日军在广州的最高指挥机关，第二十一军司令部驶去。

轿车后排，一名身着土黄色夏季常服的中年将领正沉着脸闭目不语。他肩上佩着大将军衔，身材敦实，面容严肃，两腮的肌肉微微下垂，即使闭着眼睛，眉宇间也透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此人便是新任华南方面军司令官杉山元大将。

坐在他身边的是第二十一军参谋长田中久一少将。田中久一偷偷瞥了一眼身旁这位面色阴沉的重臣，心里不免有些忐忑。

杉山元的履历他是清楚的，历任陆军次官、航空本部长、教育总监、陆军大臣，在日本军界和政坛里屹立了二十多年不倒，是名副其实的重臣。

虽然因为第十一军战败的缘故，被天皇从陆军大臣的位置上挪了下来，贬到华夏担任华南方面军司令官，但这并不意味着他的能量变小了。

恰恰相反，这样一个在权力中心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人，被放到前线来，绝不会只是为了镀金或者养老。

他此行必定背负着某种使命，而这使命，恐怕不会让任何人感到轻松。

车里的气氛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安静。田中久一几次想找个话头打破僵局，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面对这样一位喜怒不形于色的上司，多说多错，不如沉默。时间在这种压抑的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大约又过了半个小时，车速渐渐慢了下来。前方出现了一片绿树掩映的区域，一座西式风格的大房子坐落在庭院深处，红砖墙，拱形窗，门前有几级石阶，台阶两侧种着修剪整齐的冬青。

这里原是执信中学的校舍。执信中学是孙中山先生于民国十年为纪念朱执信而创办的学校，校舍建筑兼具中西风格，既有岭南建筑的敞亮通透，又有西洋建筑的端庄稳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