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东头的临时救护所里,林医生还在忙碌。她给最后一个姑娘换完了药,从屋里出来,蹲在院子里的小河边洗手。
河水是凉的,从手背上冲过去,冲出一道道粉红色的水线,那是血水,混着河水往下流。
她洗了很久。搓了手背搓手心,搓了手心搓指缝,搓了指缝又搓指甲,指甲缝里的血怎么也洗不干净,嵌在指甲根部的肉里,红褐色的,像一条细线。
护士小周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稀饭,稀饭已经不冒热气了,上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汤皮。她把碗递过去,胳膊伸得直直的“林医生,吃点东西吧。”
林医生接过碗,没吃,放在河边上。
“小周。”她说,手泡在小河里,没拿出来,河水从指缝间流过,凉丝丝的,“你有没有想过,咱们打仗,到底是为了什么?”
小周想了想,把纱布卷从左手换到右手,又换回来“把鬼子赶出去呗。赶出去了,就不用打仗了,老百姓就不用死了。”
“赶出去之后呢?”林医生问,声音很轻。
“赶出去之后……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吧。”小周蹲下来想了想,“在芷江盖房子,种地,做买卖。老人养老,孩子上学。”
林医生没接话,低着头,看着小河里的水,河水上映着她的脸,模糊的看不清晰。
“我以前在教会医院的时候,也来过几个被鬼子祸害过的女人。”林医生说着,从水里把手抽出来,甩了甩水珠,“有一个是从南京逃出来的,一家七口死了五个,她被人从死人堆里扒出来的。身上有伤,心里也有伤。后来伤好了,出院了,过了两个月又回来了,跳了湘江被人救上来的。她说她活不下去,闭着眼睛就看到那些事,街坊邻居看她的眼神像看怪物,家里人嫌她丢人,让她别回来。她没地方去了。”
小周低着头,手指抠着纱布卷的边角,没说话。
林医生端起那碗稀饭喝了一口。她端着碗,坐在河边上,看着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槐树,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晃,沙沙地响。
“咱们这个顾军长不一样。”林医生忽然说了一句,声音不大,像是在跟自己说。
小周抬起头,看着她。
“我见过不少当官的,打完仗就走了,谁管老百姓死活。能给你留几盒药、几卷纱布就算仁义了。”林医生把碗放在膝盖上,双手捧着,碗底温热,贴着掌心,“顾军长不一样。他不是只懂打仗的铁血将军,他爱民,惠民,护民。他尊重女性。他跟张师长说,那些姑娘愿意留下的,安排到后方学护理,学的期间算军饷,学完了一视同仁。怀孕的那些,他说尊重姑娘自己的意愿,想拿掉就拿掉,钱不是问题,药不是问题,医生不是问题。谁要是敢说三道四,让人去找他。”
小周的眼睛亮了一下。
“我见过那么多当官的,没一个敢说这种话。”林医生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说一件很珍贵的东西,怕声音大了会把它震碎,“那些姑娘被人糟蹋了,肚子里怀了鬼子的种,放在别处,没人管你死活。但在1o44军不一样,顾军长他管到底。”
她停了一下,看着远处天边那片暗红色的火光,火光映在天上,把东边的云烧成暗红色,像一道还没干透的伤口,从北边一直裂到南边。
“他好像在用针线缝那道伤口。”林医生说,“一针一针地缝,缝得很慢,很小心,怕把肉扯疼了。有些地方烂得太厉害了,缝不上,他就不缝,拿块干净的布盖着,先不让它流血。等以后有条件了再想办法。”
小周没说话,坐在林医生旁边,把脑袋靠在林医生肩膀上。
天彻底黑了。
淅河镇方向还有零星的火光,那是在焚烧日军的尸体,怕爆瘟疫。
火光映在天上,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远处点了一盏灯,灯不大,光不远,但亮着……
淅河镇被收复的消息宛若一颗惊雷,不仅炸的冈村宁次外焦里嫩,更是将第三师团的山胁正隆吓的手足无措。
太强了,实在是太强了。
骑兵第三联队,一个都没跑出来,全灭。
第六联队,从上到下,从联队长到伙夫,要么死了要么被俘,指挥部被端了,连仓永辰治本人都没能跑掉,穿了士兵的鞋钻了地洞都没用,被人从地下室里像拎小鸡一样拎了出来。
山胁正隆看着战报,手都在抖,战报上的字他看了三遍才看进去,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像真的了。
随县离淅河镇太近了,只有不到十公里的距离。骑兵急行军一个小时就能到,步兵轻装疾行也用不了半天。
1o44军明天肯定要打随县,这不是猜的,是明摆着的。
淅河镇拿下了,磙山拿下了,擂鼓墩拿下了,随县外围的三个据点全在人家手里,随县现在就像一个被剥了壳的鸡蛋,光溜溜地摆在盘子里,等着人来夹。
山胁正隆要是顾修远,他也会这么干——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把随县也端了。换谁都不会给对手喘气的机会。
现在与其期待冈村宁次司令官的救援,不如靠自己。冈村宁次司令官那边自顾不暇,第三飞行团被打残了,第16师团早就在枣阳被打没了,第1o6师团第111旅团也在随县外围被消灭了。第11军手里能调动的部队越来越少,能派到随县的援军,怕是指望不上了。
还好自己有司令部支持的重炮联队和战车大队。山胁正隆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窗外随县县城的街道。
街上空荡荡的,老百姓早就躲起来了,家家户户门窗紧闭,偶有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碎纸,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打转。
炮位已经挖好了,就在城东的坡地上,重炮一字排开,炮口对准了淅河镇方向。战车大队的坦克藏在城北的树林里,车身上盖着树枝和茅草,从远处看就是一堆堆的柴火垛。
弹药够用,粮草够用,兵力虽然不多,但守着城墙打防御战,总比在巷子里跟1o44军拼刺刀强。
因为城墙是死的,巷子是活的。
你堵住这条巷子,他从那条巷子钻进来,1o44军在淅河镇的巷战已经证明了这一点,他们不怕巷战,甚至擅长巷战。
喜欢穿越淞沪桂军沙盘系统守山河请大家收藏。穿越淞沪桂军沙盘系统守山河2o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