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犯了错,剪断了吊在身上的绳索。
电梯下坠的失重感让钟明诀的心慌乱到了极点,他下意识握紧了手,想要抓住些什么。
可他抓住的,只有越来越稀薄的空气,和不断下坠的自己。
电梯终于到了投资中心,他快步走出,她慢步走进。
在门合上的最后一丝缝隙,才露出彼此的身影。
只可惜,无人看清。
“高海臻在哪?”
前台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下意识就要骂一句,可看见来人后,便立马站起身,强行将话咽了回去。
“钟总,高经理她不在公司。”
钟明诀的心骤然一沉,声音也不自觉加重了几分,“她去哪了?”
看他这副模样,前台无端有些紧张,“我也不知道,她刚刚才走的,没说去哪了。”
听到刚刚两个字,钟明诀几乎是僵在了原地。
他望着虚空,身体里的碎片开始搅动,无声割开一道道裂缝。
嗅到了堕落的血液,沉睡在暗处的蚂蚁开始躁动。
从四面八方涌来,沿着每一条缝隙,钻进他的身体,啃噬他的自尊心。
高海臻站在电梯里,伸了个懒腰。
其实钟明诀签与不签,对她来说都没有关系。
签了更好。
不签,报告就会因为有问题被退回去,老头也有了换人的理由。
而钟念玺那边,更是没有理由指责她。
自己已经在报告上动了手脚,这份投名状足以堵住她的嘴,反正她要的也只是自己一个忠心。
至于钟明诀签字与否,这就不关她的事了。
反正无论如何,高海臻都不会让自己跟这件事情沾上一点关系。
不过,她也不担心钟明诀不签。
相反,他会牢牢抓住这次机会。
什么机会?当然是爬回自己身边的机会。
人就是这样,越痛越恨,越恨越爱,越爱越离不开。
最终丢了理智,丢了自尊,只为沉沦。
来到楼外,她坐上了车。
“高小姐,您去哪?”
高海臻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短信,“樾合府。”
“好的。”
车子发动,她正要将手机放回包里,铃声却又响起。
看到来电人,高海臻揉揉额头,按下了接听键。
“钟小姐。”
“不知道,可能签了,也可能没签。”
“钟小姐,事情我已经帮您办了。”
“至于钟先生会不会签,谁也不能控制得了。”
“而且会长一旦怀疑到我头上,对您对我都无益。”
“如果您觉得我诚意还不够,可以到此为止。”
“但如果您还想继续合作,就要懂得适可而止。”
听到这句话,钱姐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
她忽然又想起那个晚上,高海臻望着窗外出神的模样,与现在的强势判若两人。
有时候,钱姐其实很好奇她是一个怎样的人。
她不知道这种好奇心从何缘起,或许是那次托管班的事情,也或许是从她主动与自己聊起家常的那晚。
无论是哪一件,都为她的好奇心撕开了一个口子。
可大部分时候,她们只是雇主与员工的关系,即便是好奇,也只能藏在心里。
以至于当她想因那次托管班的事情好好谢谢她时,都不知该怎样提起。
她怕踏过了某条隐形的分界线,让单纯的感谢变成了另有所图的僭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