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木偶忽然动了起来,随着音乐好像在往前走。
苏昕南慢慢地随着木偶移动,音乐也没有停下。
忽然,她发觉不太对劲。
那只木偶缓缓转过来,露出掉了漆的背面,紧接着,另一只也浮了上来。
船舱之上忽然开了一个方形的孔洞,光透过这个孔洞照亮了全部的舱内。
这是一搜被废弃的船,船之前应该是用作了表演,船身之下全部掏空,为了浮力注入了淡水,而苏昕南站着的地方,只是一根细细的木板,木板之下,波涛汹涌,滚轮机怒吼着,如果掉下去,落进飞速旋转的扇叶中,看见的就不再是完整的一个人了。
木偶随着音乐蹦蹦跳跳,完全感受不到此时此刻的怪异氛围。
苏昕南的背後开始冒出一层一层的冷汗。
“我带合同来了。”
她继续说话,还是没有人。
直到……
她看见水下原本放着木偶的活动木板上,升起了一个笼子,而笼子里人在出水的那一刻猛烈地咳嗽起来,仿佛要把肺都咳出来。
笼子里的人已经辨认不出样貌,只能看见浑身的血污,还有溃烂的伤口。
双手被吊在铁笼的两边。
这个笼子很小,像是做给孩童的,那个人在里面只能跪着,弓着腰,屈辱之极。
苏昕南难以置信地念名字:“陈仲尧?”
笼子里的人在听见苏昕南的声音那一刻,手轻轻颤抖了一下。
像是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擡起头,眼睛因为伤口沾了水已经发炎红肿,额角的血流入眼睛凝固成了褐色的血迹。
他的手臂应该是骨折了,呈现一种扭曲的姿态向後。
等到看清苏昕南的那那一刻,男人忽然猛地站了起来,但是狭小的笼子压根容纳不了他的身高,背部猛烈撞击到笼子的那一刻,陈仲尧痛的缩了回去。
他猛烈的喘气,说不出一句话来。
只是用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苏昕南。
笼子没有再落回水里去,陈仲尧沙哑着声音问:“你……怎麽……来了?”
苏昕南被吓得说不出一句话来,她从眼前人身上完全找不到那个金贵的陈仲尧。
陈仲尧见她不说话,低下头说:“别站在那里……别站在那里……”
苏昕南没有听清,正要往前一步,陈仲尧猛地喊了出来:“别站在那里!“
他表情狰狞,双眸氤氲,泪水和血混成一团流了下来。
水面上不知道何时已经浮起一层柴油,火苗吞吃了大半的水面,就连木偶也半身进入火海。
一两秒的时间,火苗已经到了苏昕南的脚底下。
她擡起头,看着不远处的陈仲尧,看见他忽然变得呆滞扭曲的脸,看见他长大的嘴巴僵住的表情,见他那一刻眼睛里的惊慌,忽然明白了陈淑湫曾经随口说的那一句。
陈仲尧怕火。
陈仲尧也曾经对她说过,可她只当做那是他卖惨的说辞。
她的脚底,火苗一跳,已是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