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私欲(第2页)

陈仲尧擡起头,看着站在柏油路上的她。

浑身衣裙如新,雨伞之下没有沾到一点雨丝,俯视自己的模样像是冷漠的希腊女战士。

寒冷刺骨的雨和眼刀,每一个都叫他难捱。

原来他在苏昕南眼中,是该死的人,是将死的人。

原来如此啊。

·

陈景山出狱那天,雨还在下,他从前的旧朋友也到了现场,报纸写下的自然是陈年旧事。

陈仲尧也去了,他抱着一捧花,站在人群之外,疏离的像是一副画,记者的镜头恨不得拉远将两人囊括在内。

陈景山气质变得更加狠厉,看向陈仲尧的眼睛都带着狠意。

但手上却还是接过捧花,两个人拥抱的时候,真的好像是一对和睦的父子。

陈仲尧气质淡漠,似乎对周遭所有人都毫不在意,和陈景山也是淡淡地点了点头,不再像是从前那样在镜头前恭恭敬敬,毕竟现在陈家的掌权人是陈仲尧,而眼前的陈景山可以说得上是一无所有。

陈仲尧在镜头前好似闲聊一般问道:“对了,Darl替你杀了人,现在去哪了?”

两个人的笑容都变成了雕像一样的存在。

镜头猛地拉进,陈景山眼睛下的皮肤微微跳了跳,然後对着看起来云淡风轻的陈仲尧说:“替我杀人?你讲的什麽话?他杀了人自然要去躲着,要让我帮警察忙自然没问题啊,但我也不清楚他具体能去哪里,你又干嘛这样说?你我之间为什麽——”

“哦,原来如此。”陈仲尧打断了他的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然後看着镜头面无表情道:“不好意思,借过一下,我要去开车。”

他甚至不再装着笑,反而一脸冷漠的样子,和从前大不相同。

从前无论是真情还是假意,在面对着媒体的时候,陈仲尧是发脾气也好还是强撑着笑也好,他给人的感觉是仍旧在乎自己的公衆形象,但自从植树节之後,他消失了一段日子,再出现的时候就变成了这样一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好像对周围的所有事情都漠不关心。

他甚至没有再和陈景山虚与委蛇,反而干脆利落地上了自己的车扬长而去,留下惊愕的衆人愣在原地。

五月末,夏初的香港已经热了起来,三角梅都开败,换上无尽绿植从墙角一直爬到屋檐,苏昕南回了趟北京汇报工作,才发现位于成方街的酒店已经开工,混凝土搅拌的声音透过厚厚的茶色玻璃传过来。

主任说她变好看了,又用感慨的语气说现在变化可真大,世纪末大家好像都等不及一样。

“怎麽样?新千禧年之前,要不要回北京?”

主任问。

恰好,一架飞机飞过上空,伴随着轰隆隆的声音,这个本来应该很好回答的问题突然变成了难题,苏昕南看着主任的脸,说不出那句想要回去。

北京,她曾经逃难一般到来的北京也变得陌生起来。

主任见她沉默,便笑笑道:“香港是个好地方,很喜欢?”

苏昕南此时却干脆利落地摇摇头。

“那是李小文不想回来”单位内没有秘密。

苏昕南卡壳一下,随後道:“我再想想。”

当主任问她为什麽不愿意回来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画面,竟然是那天夜晚,陈仲尧站在雨里,背後是华灯初上的维港,黑如墨的夜空下还能看清他凄楚的眼睛,流着并不美妙的眼泪,全身上下只剩下窘迫。

陈仲尧真的如他所言,把百分之四十的産业中心慢慢转移到大陆,无论是他家传统的房地産和酒店,还是新兴的计算机技术,如他当初在计划书和企业报告中承诺的那样,拿出上亿资産,提供上万工作岗位,创造无限的价值。

北京的三环外的工地热火朝天,东西城的胡同口都在议论着他的名字,就连大爷大妈早上遛弯也能看见中岭的广告。

同月,区朗离职去往加拿大,临走前,他找到陈仲尧,进行了一番交心的谈话。

讲述他从贫穷到靠自己走出来,还说了自己这些年对他的追赶,最後发现自己的道德水平还是达不到陈仲尧的高度,他无法做明知亏本也要发挥社会责任的事。

陈仲尧坐在办公桌後仰头笑了笑,然後说:“因为我相信苏昕南,我相信她的决定,她说的蓝海,她说的所有。”

“不过,如果有天你还想回到中岭,我随时欢迎。”

陈仲尧大度,并不是他不计较,而是他不屑于计较。

区朗觉得奇怪,毕竟陈景山要重新成立公司的事情都在报纸上挂了很多天了,为什麽陈仲尧没有一点要动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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