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收回目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伤,调慢了语速对陈仲尧说:“其实我什麽都不需要,这个世界上有多少恨海怨侣,就有多少佳偶天成,你有没有想过,本来我们就不该相遇呢?”
她的目光中带着释然,是陈仲尧最最不想看见的。
陈仲尧却打断了她接下来的话,兀自开口,语气坚定无比:“我不信命的。”
他缓慢地说:“只要能让你回心转意,我什麽都可以去做。”
“那你现在让开,我要回去。”苏昕南缓缓道。
陈仲尧给她让开一条路,但却在她上楼梯的时候紧紧跟在身後。
外面不知道什麽时候开始下起雨来,雾气蒙蒙萦绕着整座别墅群,不远处的灯光都在雾气中变得模糊。
苏昕南撑起伞走进雨里,她听见身後陈仲尧踩在草地上的声音,他一直跟着苏昕南,哪怕沉默不语也让苏昕南介怀。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後没有打伞的男人。
男人狼狈的样子是她从未见过的,头发凌乱,被风吹的毫无章法,身上的衣服被雨淋透,显出精壮的身型来,但透过白色的衣服,她看见了遍布在男人皮肤上的伤痕累累。
他们婚姻这麽多年,没有爱,更没有做过爱。
苏昕南盯着他的伤疤,一时间有些无法动弹。
这些伤疤位置隐秘,一看就是精心挑选,绝对不会为人看出来,有些已是旧伤疤,有些才刚长出新肉。
陈仲尧站在雨里,凄凉地冲苏昕南一笑:“我从不知道你的爱伟大,因为我一直都面对着成百倍的恶意,陈景山在我童年时为我制造伤疤,告诉我这样的对待是为了磨砺我成为陈家最优秀的人。後来我亲眼目睹弟弟的死亡後碰到了朱玲瑜,她说她可以帮我,我误以为那是爱,我接纳她全部的建议,我不想让她离开我,就像我无法接受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离开我一样。”
“那都不是爱,我爱的人是可以与我平等地站在一起的你。”
他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老师让他读《呼啸山庄》,他兜兜转转找到了同样是姊妹作者的《简爱》。
在那里面,他读到一句话,翻译过来是这样的:
我们终将跨越坟墓,平等地站在上帝面前。
他从不比苏昕南优越什麽,他只想和苏昕南平等地站在一起,用欣赏的眼睛看她做的每一件事,用心去聆听她每一个聪明的想法,用大脑去记录下她歌声悦耳的时刻。
苏昕南被陈仲尧看着,大雨也无法冲刷掉她的恼怒,她紧紧握着雨伞,在大雨中开口:“我无法相信你,因为我看不到你的任何行为告诉我这个事实,陈仲尧,如果你再跟着我,明天我就买张机票回北京去。”
她咬牙说:“你别逼我。”
陈仲尧被雨淋湿了全部,心也是如此。
他停在原地,望着苏昕南远去的背影。
她听不见,她都听不见。
此时此刻,如果陈仲尧再往前一步,他会支撑不住,冰冷的雨水刺骨,湿冷的草地上没有任何东西支撑。
他转过身想要走回建筑物下面避雨。
忽然,天地变得一片漆黑,他的耳鸣声遮盖了所有的雨声,一直一直持续到他意识消失的那一刻。
或许这一次,他能睡个好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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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1点,苏昕南在辗转反侧中接到了陈淑湫的电话,那边很小声的乞求她:“我知道哥哥同你的事,我也骗了你,但是你现在能不能来一次半山别墅?”
她还没问为什麽,陈淑湫小声说:“他发烧了,一直在念你的名字。”
“他昏迷着,还抓着我的胳膊不让我走,一直。。。。。叫你的名字。”
陈淑湫听起来有些难过:“他这些年一直没有亲人,节日从来都是一个人,明明只剩下我一个亲人却还是祝福我的选择,哪怕我走後他就是真的孤单一个人。”
“阿嫂。。。。。不,苏小姐,看电影那天是我骗了你让哥哥去,住在你隔壁让你和哥哥同进同出被误会也是我的错,对不起。”
“你不原谅我都可以,但今天晚上能不能过来看看他呢?他真的离不开你。”
“抱歉。”
苏昕南沉默了半晌,对着电话听筒道:“我要睡觉了。”
陈淑湫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声音也蒙上了一层悲伤:“那就让这次电话成为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吧。”
陈淑湫的声音已然全无平日里的撒娇和可爱,她听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富家千金,冷静而克制。
或许人都有两面吧,苏昕南想。
她也有。
比如说,她今天用了一生的力气,才克制住了自己喜欢陈仲尧这件事。
不过好在,她现在做这件事比从前要纯熟的多,连陈仲尧本人都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