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仲尧在大屿山的教堂外接过苏昕南的手,花童撒下花瓣,婚礼进行曲由人现场演奏。
苏昕南听见他问准备好了吗?
那时她不明白,以为陈仲尧问的是她的婚纱,她的步伐。
後来才明白,陈仲尧问的是准备好容忍他所有的恶劣了吗。
苏昕南以为陈仲尧是喜欢她的。不然为什麽要和她步入婚姻殿堂。
她搞不懂,到底是她不明白爱,还是陈仲尧不明白。
她都好少说喜欢。最多最多,是在他需要的时候,独自做一个称职的妻子。
然後最少,也要站在他那边。
漫天飞花之下,牧师问两个人宣誓,苏昕南听见他冷静而熟练的祷告,才知道他算半个基督徒。
他站在高台上默默祷告,嘴里念念有词,双眼紧闭,苏昕南听不懂。
签字的时候苏昕南拿来钢笔,两人手握着手签下共同的名字。
她之後冠夫姓,叫陈苏昕南。
所有人都这麽叫她,或者叫她陈太,只有陈仲尧还叫她本名。
老人在病房里听说了这一切,眼里的光亮更甚,她回光返照後病去在医院里,随着机器发出尖锐的声音,她的遗嘱也被送到所有人面前。
苏昕南第一次见到陈仲尧的脸上有惊讶二字,当然所有人都在惊讶。
老人手里的股份没有给任何一个陈家人,而是给了苏昕南这个外人。
lanna偶尔一次聊天时跟苏昕南说,老人是上海人,对大陆一直念念不忘,可能是你让她想起了什麽吧。
苏昕南在所有人的小声议论里签下了名字,她擡起头看到所有人投射来的目光。
不管老人的意思是不是那样,因为这笔股份,她在动荡的陈家和陈家斗争里第一次站稳了脚,在这个吃人的地方,这个老人拒绝了她的器官,还送给她一份保命的协定。
何尝不是一种交换呢?
她让苏昕南安全落地,苏昕南要永远陪伴陈仲尧。
老人去世後陈仲尧对她越来越冷淡,一个月後更是被记者拍到秘会女明星。
苏昕南没有出来说话,她还未毕业,记者到港大门口堵她,文若盈来救她,从人群里拉走她。
在陆佑堂走廊恨铁不成钢地戳她额头问:“你就这样坐以待毙吗?”
苏昕南小声说不是的。
不是的,她喜欢陈仲尧,她不能离开他。
陈仲尧大学毕业後回到了香港入主中岭,他和陈景山的关系越发差劲,有一次她给他做好饭端过去,看见他正在看希腊神话。
合上书,陈仲尧忽然问她:“Kronos是怎麽死的?”
苏昕南正在煎鸡蛋,她想了想说:“是被他的儿子杀死的。”
陈仲尧点点头,笑着说:“不是,是被他本来的命运杀死的。”
脸上的笑近乎残忍:“他本来就该死。”
他和陈景山的关系从未有一刻如此清晰,他们互相筹备着死亡的宴席,彼此却装出一副平淡而严厉父子的模样。
陈仲尧也从来没动过她,从来都没有。
他就像是冷眼旁观的人,每一步每一个动作都带着很强的抽离意味,似乎随时准备全身而退。
所以她全无办法。
不过就到这里吧。
她睁开眼,时间还是1992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