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觉到了他的愤怒,她的脸在他的腿上蹭了一下,似乎是想小小地安抚他一下,但师父确实生气得很,他浑身所散发而出的寒气,又令她不敢再动。
“我是圣女。”
“魔教教主就是我父亲。”
“只要杀了我,师父,你的任务就完成了。”
事已至此,她不想再隐瞒,若真的要死,还是死在师父手上比较好。
其实对师父,她的心里多多少少会有点贪恋——
她贪恋他对她的温柔照顾,贪恋他的细腻耐心,贪恋他的独宠,贪恋他的一切一切……以至于这样残酷的真相,她根本不想面对。
是很自私。
她这样想。
可这世上又有多少人不是自私的?
只要、只要没有身上这个印记,她就可以不承认她是魔教的人,她还可以跟往常一样跟在他身后,任何魔教的事情都与她无关,顶多遇到那个无缘的教主父亲,她不出手罢了……
这都是她最好的设想,但是没想到,他闯进门的一刻,一切美好戛然而止。
他发现了。
她没有想到,他晚上会来。
或许她应该早就猜到,白日里她那么反常,按照师父的个性,必然会过来看看……
可是那时候,她满脑子都是想要毁了这个印记,没想到他会冲进来,看到那一幕。
——她望着他,想从他的表情中看出他的想法。
可万万没想到,她等到的居然是师父的一声轻笑。
“就这?”他满不在意道。
“我还当你是杀了人,还是放了火,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大事,犯了什么滔天罪恶呢?”
见到小姑娘听到这话眼睛睁得比铜铃还大,他漫不经心道:“若真是这样,我恐怕还真拿不准要怎么收拾你,但你忽然告诉我,你是魔教圣女?多大点事情!”
“可是……”她不知怎么辩驳。
魔教圣女啊,单是这一个身份,就是滔天大罪。
他不紧不慢地问她:“你有过滥杀无辜吗?有做过穷凶极恶的事情吗?”
金婵摇头。
她哪敢啊……
“你看,你自己都在摇头。”
“既然没有做什么恶事,那你在怕什么?”看到小姑娘目光一闪,他将她滑落到鼻梁上的泪迹擦去,声音温柔好听,“人的出生是没办法选择的,但人生要走的路——却可以自己做主,为什么要因为一个身份,而否定自己呢?”
“可是将来……”
“将来的立场吗?”莫知寒摇头轻笑,“将来我们师徒正邪不两立?兵刃相见?”
“……”她点头。
莫知寒指了指她旁边沾满血迹的衣服,提点道:“你不是已经做好选择了吗?”
金婵怔住。
是啊!她不顾一切地想要抹掉痕迹,不是已经选择四海会了吗?她还在纠结什么。
莫知寒看到她眼里的懵色,没给她细思下去的机会,接着说道:“你的出生没办法选择,但换个角度来想想……或许,你拥有「圣女」的身份还是一件好事呢!”
好事?
这种身份怎么能叫好事?
金婵知道他又在骗自己了。
莫知寒继续摸着她的头发,轻轻柔柔的,带着一种平静的安抚:“你有没有想过,圣女身份于你而言这般特殊,你是不是可以用这个身份,带领魔教之人向善,让他们放弃魔教的邪功,令他们弃恶从善呢?”
“可以吗?”金婵怀疑。
“魔教教主不是你的父亲吗?”他微笑,“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也是……”她被他给说服了。
至少此刻,她不会再因为这个身份惧怕,而一心求死,茫茫前路,好像看到了光,她猛地竖起脑袋,却因为牵扯到了肩头的伤,她长长「嘶」了一声,又重重地砸在了他的腿上,奈何他的腿上根本没多少肉,骨头硌得她眼泪都要飙出来。
“疼不疼?”
他看到她皱起了眉,忙将自己的手掌心垫在她的脑袋下。
这样一来,金婵就枕在了她的手心里。
虽然有些粗糙,但却让人感觉到了十足的安心。
莫知寒却有些不舒服。
小姑娘的脸蛋像是缎子一样光滑,在她的掌心里温温软软的,他感觉自己的手掌心越来越烫,再这样下去,他手心里的汗都要蹭到她脸上,他忙倾过身子,拿起旁边的一个软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