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妈的有完没完了,这都数第三遍了。”
我踹元冲的屁股,可是我就是想笑。虽然我还努力地控制着脸上的肌肉,但嘴还是一个劲地咧。我担心我的嘴会咧开。
“哟呵呵……”
如雷的马蹄声中掺杂着陈醉、陈醒他们的呼喝,从远处的山坡上传了过来。
我转头看过去,一片尘沙荡漾中,马群如同黄绿色的山坡上流动的旋风,在马群的周围有几个矫健的骑兵……我又一个劲地咧嘴,这场景多熟悉呀,就好象回到了我长大的草原。
今天的天不是太蓝,云彩来回翻卷着,把太阳一会儿藏起来,一会儿又放出来,于是这大地也一会儿明朗得让人想亲一下,一会儿就觉得它沉静冰冷,不能触摸。
米粥的香味儿飘出了辕门,中间还夹杂了糊味儿,不过还是足够使人眉飞色舞了。
我不饿,也一点不觉得累,我就是特舒服,特松弛,特想喊,特想笑。我半躺在寨墙外的草坡上,刻意地板着脸,不让又傻乎乎地去数挂在寨墙上的人头的元冲看出是在笑。
辕门里并肩走出了两个人。一个步履沉凝,方脸浓眉,摆着一副若有所思的架势,那是赵书瞬。一个脚步蹒跚,但那张俊美的瓜子脸上洋溢的全是骄傲和喜悦的情绪,那白玉一般的肌肤泛着娇艳的红晕,那是伤还没好利落的舒无伤。
我们的目光在接近中交织,把彼此都出卖了,就连想矜持一点的赵书瞬也忍不住咧开了总是绷着的嘴,笑了。
“长弓,东西都统计出来了,我念给你听听。”
舒无伤坐下,掏出一个纸单子,尽量收敛着笑容,“战马,五百四十六匹;驮马,九十匹;骡子,六十五匹;大车五十辆;帐篷,一百三十具;重甲,二百具;轻装软甲,六百七十具;铁盔,五百顶;长刀,二百杆;长矛,四百枝;马刀,九百五十柄;短弩,七百张;弩箭,两千斛;硬弓,一百五十张;雕翎箭,六百斛;军旗,三十五面,其中团督两面;被服,九百套;大米,一百袋;盐,六袋半;咸肉,二十五袋半;高粱……”
“得!你要一直念下去吗?”
“不爱听?”
“可别让弟兄们乱吃,没得把肚子吃坏了。”
“长弓,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赵书瞬不笑了,他捻了一根草放在了嘴里嚼着,把目光放到阴晴不定的天际。
“赵副领,你可真会扫兴的。”
元冲龇牙咧嘴地冲赵书瞬做了一个鬼脸。
“用三天时间才可以彻底恢复战斗力,但我们有时间在这里恢复么?即便是我们恢复了战斗力,我们能不能就杀过这近五百里的路途?”
赵书瞬指了指寨墙上的人头,“这样虽然看着很痛快,但万一有路过的高丽兵看到,咱们就危险了。我的看法是,我们马上把尸体运到山里去藏起来,然后拔营起寨。既然下一步目标是温泉里山城,那么眼下就应该动作。咱们只是在这里高兴,是回不去的。长弓,别人都可以放松一下,惟独你不能,你现在是虎翼的团尉,要担起这三百七十四个兄弟的生死的。”
舒无伤也不笑了,静了下来,很认真地看着赵书瞬。
“知道了。”
我拍了拍屁股,站了起来,“我这就带二十人去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