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见了。
那级石阶本与归墟介质浑然一色,肉眼难辨。但公爷一脚踏上去,介质退避三寸,石阶边缘露出一道极细的、深灰色的轮廓线。
不是普通的石料。
是混沌结晶。
王撼山咽了口唾沫,把阿古达木往肩上扛稳,也迈出一步。
踩实。
石阶没有晃动,没有崩解,甚至没有出一丝声响。
它就在这里。
一直在。
等了一万年,两万年,终于等到有人再次踏上来。
陆承渊迈出第二步。
第二级石阶从介质下浮现,衔接在前一级斜上方,间距恰好半步。
不是给凡人的腿长设计的。
是给统一了步幅、在无光绝境中依然能保持精确距离的行军者设计的。
陆承渊没有回头。
“韩厉,你跟好。”
“是。”
“撼山,你扛着人,步幅可需调整?”
“不用。”王撼山憨声,“俺一步迈多少,自己知道。”
“李二。”
“……在。”
“你数着。”
“数什么?”
“台阶。”
李二一怔。
他低头看自己肿得亮的左膝,又抬头看那仿佛无穷无尽、隐没在青荧介质深处的石阶,喉结滚动。
但他没问“数到什么时候”。
他从靴筒摸出那半截匕,在自己左手虎口划了一道。
血珠子渗出来,他没擦。
“大人,”他嗓音哑得像吞了炭,“从第几级开始记?”
“你方才跨过的第一级。”
李二低头,看了眼脚下。
他记不清那是第几级了。
但他没问第二遍。
他开始数。
三。
四。
五。
每一步落地,他就在心里默念一个数字。
念到十七时,归墟潮涨,青荧介质漫过脚踝,淹至小腿。
韩厉血气外放,薄薄一层贴在体表,勉强隔开那渗入骨髓的凉意。
王撼山龇牙咧嘴,把阿古达木架到左肩,腾出右手,掌中罡气凝成一面巴掌大的淡金色气盾,挡住蛮子小王子垂落的头脸。
李二什么都没做。
他只剩半截匕,和虎口那道还在渗血的新伤。
他只是低着头,盯着脚下那级刚踏实的台阶,继续默念。
三十一。
三十二。
三十三。
潮落。
石阶重新露出,边缘那道深灰色的轮廓线,似乎比方才宽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