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京城下了好大一场雪,一直到早上十点多才停下,中午吃过饭後,一群孩子在来串门的闵乐逸的带领下在内院堆雪人玩,秋华年坐在热气充足的暖阁里隔着窗看着他们。
今日是休沐的日子,然而一大早杜云瑟就有事出门了,幸好午後闵乐逸来拜访,让秋华年不觉得闷。
院子里的雪积了几乎半尺厚,十字形的主道上的雪已经扫乾净了,种花种树的地方还留着,专门让孩子们堆雪人玩。
九九丶春生丶存兰丶云英和原若都在院子里,手上戴着厚实的棉手套挖雪,三俩人一组创作自己的「大作」。
春生带着小跟班云英堆了一大坨八不像的东西,非说这是骏马,逗得存兰笑弯了腰,春生不服气,拉着原若给自己说话,原若却摇头说自己不能昧良心指鹿为马。
春生大叫一声,掬起一捧雪扔向原若,原若还没反应,九九这个姐姐先站出来「制裁」弟弟,存兰一边叫好一边搞偷袭,云英不知道该帮姐姐还是该帮好大哥,急得团团转……
见孩子们一言不合打雪仗打成了一团,闵乐逸这个大人不好意思以大欺小,索性进屋休息一会儿。
他走进正房,在堂屋脱下被雪沾湿的斗篷和风帽,换上轻便的在火盆旁烘热的软鞋,才进入东侧的暖阁。
被暖阁的热气包裹着,闵乐逸後知後觉感到了口渴。
「华哥儿,有没有热水给我喝一口!我快要渴死了。」
秋华年让星觅给闵乐逸倒了一杯温度恰好的冰糖烤枣枸杞茶,闵乐逸一屁股坐在秋华年旁边的软榻上,咕嘟咕嘟喝完一大杯茶,长长舒了口气。
开了一条缝的窗外,春生在九九和存兰的联手攻击下落了下风,正想边退边战,突然被人从後面兜了一脑门子的雪。
春生回头怒目而视,找准时机一击得胜的原若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春生一口气吸不上来,看着笑成花的原若磨了磨牙,以一招饿虎扑食将人扑倒在地。
「骏马」雪人被砸塌一半,春生和原若一起埋进了雪里,九九等人赶紧一边笑一边忙着挖人,欢快的笑声在小院上空回荡。
「这群小孩真是太调皮了!」闵乐逸义正词严地说。
「是吗?我看闵小公子才是那个最调皮的。」堆雪人这事就是他起的头。
「咳咳!」闵乐逸清了清嗓子,「那是以前,我现在已经长大了!」
秋华年挑眉,用无声的「我不信」作为回应。
闵乐逸想到什麽,抱着胳膊叹了口气,秋华年关心道,「你祖母又传来信催你的婚事了?」
闵乐逸鼓着腮帮子,「祖母说我翻过年就十八了,已经不小了,不能再拖下去了,让兄嫂帮我打听人家,但在京城——」
闵乐逸话说一半,言下之意已经十分清楚。
闵乐逸有闵太康这样学名颇盛的清流父亲,按理说应该不难找亲事。
奈何他在襄平府被搞坏了名声,到了京城後好不容易适应了新环境,那个郁氏大夫人也随夫上任到了京城,她在京中贵眷圈子里稍微散播了些闲话,闵乐逸的婚事又艰难了起来。
「不敢正面说,只敢暗中使绊子的小心眼!要是落到小爷手里,一定要她好看!」闵乐逸气呼呼地嘀咕。
秋华年失笑,「等今年过去,我生完孩子後帮你想想办法。」
闵乐逸连连点头,「华哥儿先别为我费神,反正我自己不着急,要是找不到对胃口合适的,还不如不嫁呢。」
这话可不敢让家里人听见,闵乐逸也只敢在秋华年面前发几句牢骚。
两人正说着私房话,杜云瑟从外面回家了。
他从穿堂进入内院,板着脸训了几句在雪里打闹到七仰八歪的孩子们,让人带他们下去换上乾爽的衣物,一人灌一大碗姜汤。
安顿好这些,杜云瑟才走入正房,秋华年见他神情愉悦,笑着问道,「今天遇到什麽高兴事了吗?」
杜云瑟一边抬手解下斗篷,一边回答,「边关大捷,吴深率军诱敌深入後直捣黄龙,斩杀了数个鞑子大部族的首领,还生擒了他们的大王子。」
这种振奋人心的大捷很快就会昭告天下,因此杜云瑟没有背过人说。
秋华年眼睛一亮,「那这场战争是不是快结束了?」
杜云瑟摇头,「陛下这次想将他们彻底打趴下,草原上还有很多散兵游勇未被拿下,不过鞑子气数已尽,只是时间问题。」
「今年过年,吴深会奉命进京献俘,同时接受封赏,宝义叔应该会在队伍中一起进京。」
这场战争开始前,大多数人都做好了长期奋战的准备,没想到四个月左右胜局便已奠定。这要归功於元化帝早早埋下吴深这神来一笔,也离不开秋华年高产的棉花和神奇的碘酒。
闵乐逸一直关注着边境战事,听见边关大捷,顿时坐不住了。
「吴小将军要回京了?真的吗?!这也太好了!」
秋华年一头雾水,「吴深回来你高兴什麽?你们难道认识?」
闵乐逸连连摇头,兴奋地说,「我哪里能认识这种人物。不过吴小将军的美名早就传遍全京城了,外面说书的丶唱戏的丶耍杂耍的最爱说的故事除了你们就是他了,我这叫——神交已久,心向往之!」
「你等等,什麽叫『除了你们』?」
闵乐逸一脸惊奇,「华哥儿你多久没出门玩了?现在京中最流行的才子佳人是杜状元和齐黍县主,最流行的武将是吴小将军,成套的故事至少有十几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