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记忆明明只到那场暴雪,我们在洞穴里休整。你和周野深入山洞深处之后,看到了?什么??又找到了?什么??”
“里面什么?都没有,”他迟疑了?一瞬,才补上一句,“只有个坑。”
“坑?”
“岩壁里,好像原本埋着什么?东西,但被挖走了?。地上全是碎石,像是原来有过石堆。”
黄灿喜垂下眼,思索片刻。“59年那会,你们进的山洞,和现在的是同一个?”
“我记不得了?,黄工,你也知道的,我的记忆并不全。不如说……黄工你记得吗?”
余新的手指无措地摆着,这幅样?子多少?让黄灿喜于心不忍。如今算来算去,三人中的主谋,必定?是周野。
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威胁:“余新,你可知道,对上级撒谎可要记什么?过?”
余新猛地抬头,下一秒,就?被她放在肩上的手牢牢按住。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她的声?音冷得发硬,“说!我出去兜风之后,究竟发生了?什么??!”
“黄工!”余新声?音发颤,“周老?师说不能告诉你!”
稳了?,周野罪状加一。
黄灿喜挑了?挑眉。以余新的性子,周野要是真想瞒她,绝不会让他知道。换句话说,他一开始就?没打算瞒。“余新,你要再这样?,以后别叫我黄工了?。我当不了?你黄工。”
余新顿时慌了?,嘴唇一抖,断断续续地把话挤出来。“我和周老?师……回营地后发现你半天没回来。出去一看,你晕在洞口……怎么?都叫不醒。可奇怪的是,那会儿雪突然就?停了?。”
“后来呢?”
“我们没回车上,周老?师说要抄近道,就?……就?背着你往寺院去了?。”
黄灿喜听着,心里却反倒更乱。
“我怎么?会突然晕倒?”
“周老?师说你缺氧。”
“嘿!”她被这胡扯的理由逗笑了?,“真有他的。”
余新一脸无辜,低头抠着手指,憋出一句:“我也觉得不像。”
她又问几句,威逼利诱之下,又让余新吐出些事来,可周野那头反倒更显神秘,她这一行来西藏,计划完全被打断,这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她记得这人的羽毛是巫师,倒也真是适合他。
夜幕垂下,灯火昏黄。桌上摆满了?珍馐,牦牛肉堆得像小山,蜜果与谷物散发着甜香。有人说是为庆祝战争胜利,物资丰盈,才如此铺张。
黄灿喜看得双眼放光。周野叮嘱她按身份行事,却没提这桌食物能不能吃。
她心里犯嘀咕,想起达斯木寨时周野说过的规矩,无奈只好忍痛拒食,生怕多吃两口,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唤人去请周野,被告知“夜深,巫师已休息”。
她不甘心,翻窗想出去亲自找他,又被窗外的一只寒鸦死?死?盯住。那红色的眼珠,诡异得她背脊发凉。兜兜转转,终究还是回到兽皮大床上,闭眼强迫自己安分。
可一阖眼,她仿佛又回到了?何伯的地下室。昏暗的灯泡在头顶摇晃,她蜷在角落翻着那本书,何伯就?在一旁。
她指着书里的句子问何伯,作?者为什么?将这称呼为“最残忍的仪式之一”?
何伯当时是怎么?回答来着?
灿阳将她烫醒。
明明天空幽蓝无常,太阳却高悬半空,耀得人眼酸。
一番整理之后,她又被仆人前?拥后簇地带往广场。她坐在高位,俯瞰人群。北方半空中,九名黑袍巫师端坐于巨鼓之上;地面的祭司,有的执刀、有的捧勺、有的合掌托着漆黑谷粒。这一幕,与她记忆中那则古老?传说的细节几乎一模一样?。
可奇怪的是,地面的人群远不止祭司与教徒。许多人或站或跪,脖颈上竟戴着枷锁。疑惑与不安涌上她的心头。
她打了?个哈欠,懒懒招手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我的三千头牛羊呢?”
侍从恭敬答道:“赞普,牲畜们不就?都在吗?”
她的手顿在半空。视线僵硬地滑向人群。可那些被枷锁套住脖子的,不是牲畜,而?是人。她的心跳乱成一团。一眼就?在人群之中找到了?东东。再近一些,还有杨米米?!他怎会在这?他竟又变回了?人类?!!
黄灿喜脸色骤白,不可置信地看向周野。可巫师周野却神情如常,面色平静,仿佛这一切早在意料之中。
她还未来得及开口,祭祀已悄然开始,鼓声?在山谷间轰鸣。教徒们吟唱着祝歌,奇怪的旋律在山谷间回荡,像风、像水、又像一条缓缓收紧的绳。
“咚——咚——咚!”
鼓声?逐渐高涨,节奏竟与她的心跳一点点重合。祝歌声?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汹涌如雷,压得天地一片窒息。
她猛然意识到,这场祭祀已无人可以阻止。
忽然,一名祭司高声?呼喊:“独角鹿在此!”
呼喊如雷贯耳,随后寒光一闪,那“鹿”的喉咙被利刃割开。血如线溅起,溅在石地上,蜿蜒成图。
黄灿喜如梦初醒,终于意识到为何残忍,或许故事本身就?写得隐晦。
她张口呼喊,想要制止这血腥祭祀,可四面八方的吟唱与鼓声?如墙,将她的声?音吞没。视线晃动间,她看见余新脸色惨白、神情惊惶。
一种极深的不祥,从骨髓里倒灌上来。
她睁目回头,杨米米的身边是周野!他静立风中,衣袍翻飞。那一刹,他不再像人。像是从尸壳中爬出的神明,褪去了?人的皮囊,露出底下那层冷得发光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