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孽障深重,自知不得好果,总该为族人求张保命符防身:「若有朝一日承皇上厌弃,或遭朝野喊杀,奴千刀万剐尽该受,只求皇上信守诺言,饶我宗族一命。」
褚君陵将信将疑:「可是有人在你跟前嚼舌根子?」得周祁否认亦含混其辞:「你的话朕自然该听。」
只要周祁安安分分在他身侧待着,莫动那些寻死觅活的糊涂心思,万事尽好说:「你听话些,好好与朕厮守,便是要你周氏权倾天下朕也答应。」
褚君陵这话含义颇多,周祁知难算计,怕再相求反惹其猜忌,遂也作罢:「那便等奴真遭人千刀万剐那日再说。」
「朕如何舍得你千刀万剐。」咳两声都够心疼地,真让他把周祁切片儿,倒不如直接要他的命:「朕待你知根知底,猜不到八九也有一二,你打什麽坏主意朕不深究,乃甚能纵容。」
沉声喊道周祁名字:「事事尽能饶你,只有两样,危及你身家性命的不成,背着朕找相好的不成。」
周祁眼睫轻颤,理解成君王怕他与後宫女子私通,心中讽刺:自己这副模样,恐是妓子都没哪个能瞧得上他,莫说那些清白身的丫鬟与金枝玉叶的妃嫔。
「若危及到皇上性命,皇上也能饶奴?」
「你想杀朕?」
话落周祁闻声而跪:「下奴不敢。」
「朕这条命本就当是你的在看,你真有那本事,朕自得认栽。」无奈伸手搀人起身,吓说周祁弑君无妨,氏族可饶,周祁得随他生而生,随他死而死:「就不怕朕拉你陪葬?」
语罢又恐人真吓着,不待周祁应对,转将话头落到私情上:「你若背着朕移情哪个,後果可比弑君要严重。」
此言多有玩笑在其中,深知这人秉性干不出那龌龊勾当,却难防有人设计陷害,眼下也算给周祁提个醒,真遇事儿能多生几分警惕。
不料周祁道:「奴弑君的可能性远要大过与人私通,皇上尽可放心。」
褚君陵眉头轻挑:长本事了?
敢把杀他的话堂而皇之往嘴上挂:「胆量增了不少,倒是没叫朕白疼。」
没将笑言虑进心去,想及前世那个怪梦,笑点点周祁额头:「祁儿要以何种方式杀朕,朕拭目以待。」
德观等人进门就遭「弑君」丶「私通」等词入耳,头皮怵麻,只觉浑身血液都凝固了。
尤其是周一,恨不得冲上去堵自家少爷的嘴:他家少爷何时变得如此大意,再受皇帝宠贯,也不能忘却前时是如何遭的人虐待!!
这般大逆不道的话,任他脑子蠢钝听着都不妥,更莫说皇帝奸诈阴险,惹怒对方遭罪的还是他主仆二人。
却察君王非但不怪罪,反端着副怂恿周祁弑君的态度,手头又挑样水果去皮,技术不比削苹果好上个什麽。
德观小心翼翼且胆战:「皇上,人带来了。」
周一性子因这几年蹉磨改得怯弱,恐给周祁招祸,只敢心中记恨君王,对褚君陵惧怕至甚,被他眼瞧过来,惊恐拉着小顺子跪下,颤颤巍巍叩首问安。
「起来吧。」褚君陵也发现了,不悦捻起眉头:本想着靠这小奴才前世那般刺头性子,周祁再遭哪个辱说,凭周一牙尖嘴利能还还嘴,这番看他胆卑如鼠,真遭欺负不定还要靠周祁维护。
况他也没法儿想像周祁高声阔斧丶与人撸袖子互唾的模样:「走近些朕瞧瞧。」
「嗻。」周一小心近身,因着害怕止不住抖,悄悄望了望周祁,察觉对方神色安抚心稍平稳,小心朝褚君陵龚腰行礼:「奴才见过皇上。」
『这辈子倒是老实了。』
褚君陵轻嗯声,看看同样抖若筛糠的小顺子,颇有点头疼:「尽抖什麽,身上长虱子了?」
两人受吓忍耐片刻,抖的更厉害。
「…………」
周祁恐褚君陵不耐烦,欲替两人请罪,先被褚君陵握住掌心:「放心,你的人朕自不会怪罪。」
「。。谢皇上。」
就着周祁手心轻捏,发觉比之前胖了点儿,触感甚好,有些爱不释手,顺启声朝二人道:「既是祁儿要留你二人伺候,朕且信你们有护主的能耐,旁的朕不插手,主子若是遭人欺辱,可知要如何做?」
点名问周一,周一磕磕巴巴半晌,也只敢道:「奴才定会拼死维护少爷。」
褚君陵颔颔首,转看向小顺子。
「奴才也丶丶也会丶拼死保护公丶公子。」
「都将朕的话记进心去,但敢有人对周祁不敬,不论其身份,你二人是打是骂朕不管,主子若有闪失,朕定不会轻饶。」
言赐两人先斩後奏的权利,凡是妄图对周祁不利之人,管其言论羞辱或实质危害,不论周一和小顺子伤到哪个,便是失手将人杀了,尽只有赏无惩。
「对付不了即可来报,是非曲直朕不过问,自会替你家主子撑腰。」
周一胆怯应是,而後鼓起勇气道:「不管少爷是对是错,皇上都会站在少爷这边嚒。」
「自然。」
「奴才明白了。」恭退开身,拉过小顺子齐朝君王与周祁叩拜:「奴才与小顺子自当尽责,绝不让少爷再受人欺凌。」
这般瞧着倒有了点前世的影子。
褚君陵还算是满意,谋算来日多施调教,不怕这俩奴才不成爪牙,命人起身,笑着一语双关:「朕净盼着你们主子狐假虎威逞朕的威风,奈何人太老实,至今没见他学着发落过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