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君陵实在糟心,只能故意冷了脸,拿话吓唬:「再不安生,膳後真拿鞭子抽你。」
人这才自觉。
一顿饭将褚君陵折腾得够呛,亲守着人把汤药喝下,瞧周祁问德观要蜜饯儿,颔首应肯,後就见他轻打个呵欠,眼波流转道要睡觉,人比清醒时鲜活许多。
褚君陵甚至想,若这人永远记不起前世过往,糊涂着能叫人忘却恩怨丶活轻松些,哪怕周祁疯一辈子也是好的。
哄着人歇下,与周未到殿外。
周未席间一直未言,只趁周祁睡前哄慰几句,默然将君王举动看在眼里。
就眼下看,褚君陵的确待周祁用心,添衣喂食处处不漏,乃甚比奴才心更细些,亦肯耐着性子由周祁折腾。
於帝王身份而言,难能可贵,周未勉强承认,却也不忘周祁这些伤害是哪个造成的,便是褚君陵待他儿再好,也尽是周祁应得。
碍於人需褚君陵照看,吃人嘴软是一回事,这昏君好歹是皇帝,手握着周氏生杀大权,衡量诸多因素,周未虽愚,却也不是个脑子轴的:「末将与皇上撕破脸,只会叫祁儿夹在中间难做。」
褚君陵轻扬扬眉,不可置否。
「既然皇上诚心弥补,愿拿真心相待,末将便再信这一回。」服软归服软,该言明地态度还得言明:「若你背信弃义,再有残害我儿之事,末将还是那句话,我周氏数万大军,随时等着来与皇上讨要说法。」
「朕倒是以为,将军不会有这日机会。」
「如此最好。」周未长叹,侧头正视褚君陵:「末将比皇上更不期望有这日。」
这般就算约定。
宫中药材齐全,能入太医院的郎中尽是举国拔尖儿,周祁心症外伤皆重,如今有这暴君作倚仗,养在宫里的确比回府上要稳妥些。
就看皇帝能否信守承诺。
至於周祁长久歇在养心殿,就是皇帝个人的事,天下尽知褚君陵暴戾恣睢,算来朝中没人敢拿这点事犯这暴君忌讳。
眼下就盼着周祁根治心症,馀生能得快活自在。
「朕听闻你有个侄子拜了个游医为师?」褚君陵表示:他还听闻此人医术高明,妙手回春如在世活佛,想必能治周祁之症,又听闻那人带着周未侄子游历四方,如今恰在距京城不远的苏塘,入京也就一两月时候。
『这算不远?』周未莫名:「皇上从何打听到这些消息?」
他这当叔叔的都不晓得,可不信这人是碰巧听闻:「皇上之意,是想让末将借叔侄情分,去让阿暀请那医神入京?」
「将军就不想祁儿早些康复?」有点机会就得试,算算时间,这一世他与李老头儿梁子已经结下,就算硬把人绑来,凭那老东西比周未这倔驴还气硬,就是拿刀架着脖子,那老头儿偏死也不会救。
也只有他那宝贝徒儿话管用点:「朕与那老者有些间接地过节,朕出面必然不妥,此事且由你去办最合适。」
让周未有需要尽管开口,人财物力尽给他安排上,周未也是纳闷,这暴君满天下的得罪人,恐是遭刺杀了都找不出仇家是哪个。
「还有一事。」将那夜行刺之事道出,末不准人声张:「你且暗中替朕查查,看能否探出点眉目来。」
周未:「…………」
这狗皇帝就该杀。。
褚君陵今日被周未拂了面子,龙颜大失,丁点不放过使唤人的机会,遂将手头上周未能代劳的事儿尽扔给他,周未略有怀疑,就被褚君陵拿周祁当藉口堵了嘴。
闻下人说将军回府,周夫人托着病就往房外赶,顶着受风头痛的毛病,净顾不得戴风帽。
看到周未急拉住人:「如何了,见到人了嚒,祁儿可还活着?」
清楚皇帝不会叫周祁好过,「是否有事」净不敢问,只焦急的瞧着周未,盼人还在世。
「祁儿无事,皇上如今待他。。挺好的。」
『挺』字勉强,恐周夫人忧心病重,瞒去周祁身体情况,只说君王悔过,真肯放过周氏:「上回那道圣旨并无它意,是与周氏购销恩怨,往後该是能太平了。」
「我儿无事便好。」周夫人点点头,又怕周未担心她承受不住没说实话:「你莫骗我,祁儿当真无事?」
「祁儿若有事,我这做父亲的岂能轻易回来?」
周夫人眼发红,直勾勾盯着周未一阵,见他表情无异缓才安心,想是亲眼未见着人,心又揪起:「即是恩怨两清,皇帝作何不放我儿回来?」
这倔驴口中的无事,怕是以生死做丈量:「你老实告诉我,祁儿身体可无碍?」
见周未口齿含混心道果然,状要怄晕逼迫周未道了些实话,却也避重就轻,说是周祁先前外伤未好,怕周夫人见了心疼,遂不敢回来。
痛恨褚君陵是真,为局面着想,还是在周夫人跟前替他说了些好话,被周夫人横眉一瞪,直骂周未缺心眼子,自个儿子快遭皇帝害死,竟还当那狗君是好人!
「皇帝岂有那等好心,补偿再多有甚麽用,就是他拿皇位来抵,也抵不清我儿所受的半分折磨。」
却也知如此已是最好,如周未所言,皇帝放过周氏,府中好歹能过上太平日子。
「祁儿这两月就能回府,你也快些养好身体,莫让他瞧了再难过。」
就这麽根独苗,周夫人看得比命都重,自然不舍得周祁难过,遂也忍着眼泪点点头,话里伤心:「当初就是赔上周氏,也不该叫我儿去皇帝跟前遭罪,你周氏一族的磨难,不公平叫我儿一人承受,只怪我这娘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