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7日。雅典。
距离奥运会男篮决赛,还有最后24小时。
这座古老的卫城被一种近乎窒息的低气压罩住。空气里不再有几天前赢球后的狂欢泡沫味。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混杂着铁锈味的凝重。那是大战前夕的血腥前奏。
中国队下榻的奥运村公寓。
诡异的安静。
按理说,这帮人刚把不可一世的美国梦六队踹进爱琴海,创造了亚洲篮球神话。这会儿本该像群多动症猴子一样疯狂庆祝,甚至开始算计回国能接多少代言。
但现实并没有。
整个楼层死气沉沉。
那种感觉,就像一个穷小子刚摸到五百万彩票,走在领奖的路上,突然神经质地怀疑自己会不会被车撞死,彩票会不会随风飞了。
患得患失。
典型的恐赢症。这是弱者乍富后的绝症。
会议室里灯光惨白。
老帅哈里斯正拿着白板笔,在战术板上疯狂画着线条。密密麻麻,全是针对决赛对手阿根廷的防守策略。
马努·吉诺比利,这把妖刀是左手将!他的突破落点极其诡异,必须上身体,切断他和内线斯科拉的连线!
哈里斯讲得满头大汗,唾沫星子横飞。
但他讲得再投入,也掩盖不住台下队员们的异样。
众人的眼神,全在飘。
朱芳雨手里下意识转着笔。
啪嗒。
笔掉在桌上。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刘炜坐在椅子上,双腿像踩缝纫机一样疯狂抖动,频率极快。
就连见过大风大浪的姚明,此刻也像座沉默的雕像。他眉头紧锁,那双蒲扇般的大手无意识地来回搓着膝盖,硬生生把那一块皮肤搓得通红。
银牌。
这已经是中国篮球乃至亚洲篮球的历史最巅峰。输了,他们是虽败犹荣的国家英雄。赢了,那就是封神的童话。
这种保底的安全感,此刻却像是一剂慢性毒药。它正顺着血液,悄无声息地腐蚀着这支好不容易才长出獠牙的红衣狼群。
咔嚓!
一声极度刺耳的脆响,蛮横地切断了哈里斯的战术布置。
那不是战术板被拍响。是一支黑色的碳素笔,被硬生生折成了两段。
会议室的空气瞬间被抽干。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像触电般弹起,惊恐地循着声音望向角落。
林松就坐在那儿。
他上身套着件纯黑色的紧身训练背心,露出的三角肌和臂弯线条像刀削般凌厉。他的指尖捏着那两截断笔,黑色墨水顺着指腹缓缓流下,但他根本没看一眼。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冷得像西伯利亚深冬的冻土,没有一丝活人的温度。
讲完了吗?
林松挑起眼皮,开口了。
声音极低。但就是这四个字,让正在兴头上的哈里斯浑身一僵,拿着笔的手直愣愣地悬在半空。
如果讲完了,我想说两句。
林松双手一按膝盖,缓缓站直身体。
一米九八的身高,配上他从骨子里透出的那股暴君威压。他起身的瞬间,一头看不见的洪荒巨兽仿佛在狭小的会议室里轰然苏醒。压迫感如海啸般拍在每个人脸上。
叮!
检测到团队士气异常恐赢症大规模蔓延中。
当前全队状态极度焦虑战术保守自我设限。
系统最高级别警告宿主需立即进行精神除颤,否则决赛必败。
林松没理会眼前的蓝色面板。
他绕开战术板,大步走到长桌正前方。双手猛地撑在桌沿,身体极具侵略性地前倾。
那双如鹰隼般的眼睛,像探照灯一样,一寸一寸地刮过在座的每一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