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如果不是我……
医院。
许风扰今年来过很多次医院,往年刻意避免,只有在祛痣时才匆匆来去的地方,今年却几次踏入,总要在里头待很长时间,长到望不见发白走廊的尽头。
她坐在墙边铁椅上,弯曲的脊背像是要蜷缩成一团,手抱住低垂的脑袋,外套已被丢弃,长裤也被拉往上,露出摩擦後的狰狞伤口。
在过白的灯光下,拖长的影子都变得虚晃,几乎不可察觉。
远处还在喧闹,这次*和其他回不一样,发生在酒吧门外,有不少人亲眼瞧见那面包车直直朝许风扰撞来,以至于消息迅速扩散,短短时间就闹大,最爱吃人血馒头的家夥纷纷赶来。
许风扰无心理会,全由纪鹿南她们带人处理。
大脑一片浑噩,耳畔还有爆炸声後的无尽鸣声。
记忆又回到之前那一幕,反复在眼前播放。
在危险将近前,肾上腺素攀升,将躯体中的酒精驱赶,周围的一切好像都慢下来。
在碧色瞳孔中,径直冲来的面包车在疾速中失控,坐在驾驶位的两人露出慌张恐惧表情。
来不及反应,许风扰被旁边人一把推开,而自己却摔向了一边。
在电光火石间,楚澄丶纪鹿南等人的大喊声接连响起,而失控的面包车在即将撞来时,却先撞到正直行丶来不及刹车的另一轿车。
在剧烈撞击中,面包车骤然爆炸,火光轰然冒起。
摔地的许风扰慌张起身,连忙冲向旁边的柳听颂……
“阿风?!”
担忧的声音打断回应,楚澄拿来不知从哪里倒来的热水,将纸杯递给她。
“你别太担心,听颂姐没事的,”楚澄宽慰了句,坐到她旁边,又咒骂了句:“也不知道是哪个垃圾丢的酒瓶。”
许风扰捏着纸杯,热水沾过薄唇,又被放下,只迟钝地摇了摇头。
既没被车撞到,情况自然轻松许多。
因被推开丶摔落在地的缘故,左边身子与地面摩擦,造成了些皮外伤,都只是破皮,看着血淋淋的,实际没多严重,医生稍做处理就摆手驱赶。
而柳听颂则棘手些,不知是那个醉鬼拿着酒瓶出门,随手丢在路边,以至于让柳听颂跌进一地玻璃碎片中。
想到这儿,许风扰不禁扭头看向旁边诊室,紧闭房门没有传出半点声响,莫名的死寂。
她张了张嘴,只憋出一句:“好几块玻璃插进去了。”
“好几块,”她重复,沉且哑的语气显得木木的,像是失去灵魂的木偶人。
“我看见了,”楚澄接话,停顿了下,又道:“没事的,轻焰姐在里面陪着呢。”
事情发生後,纪鹿南的妻子也匆匆赶来医院,许风扰本想在里面陪着,可衆人见她面色苍白,状态极差,便将她赶出来。
话虽这样说出,可楚澄自个都难以信服,玻璃碎片扎得深,她冲过去的时候,就见许风扰抱着个血淋淋的人,吓得她三魂没了六魄,更何况直面这些的许风扰。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许风扰,即便是两人和狗仔飙车的那天,她也镇定得不像话,人连着车都撞进田地,骨裂加脑震荡也装得面不改色,愣是等况野赶来,才稍稍露出一丝虚弱,像是不怕死。
她确实也不怕死。
作为多年好友,许风扰即便没明着说,可朝夕相处下,从词曲丶日常处事中,大家也能察觉出许风扰的颓丧,说极端些,许风扰只是没主动寻死,可要说求生欲……
每次跑山,速度最快的就是她,那油门次次拧到底,拐弯都不见停的,楚澄几人看得胆战心惊,腿都被吓软了,可许风扰还能对着她们比耶。
可在那时,她却见许风扰面色煞白如纸,眼眸满是恐惧,明明失声的是柳听颂,她却也说不出话来,整个人都在抖,本就单薄的身躯颤得厉害,额头全是冷汗,大滴大滴地往下落。
反倒是怀里的柳听颂在安慰她,伸手抚过许风扰脸颊,发出艰难生疏的声音。
“别……别怕……”
楚澄突然一激灵,脱口就道:“我刚刚丶我刚刚好像听到听颂姐说话了!”
“她恢复声音了?”
许风扰好像才意识到这个问题,先是点了点头,又摇头。
看得楚澄焦急不已,直接道:“你这是什麽意思,我应该没幻听吧?”
“我不知道……”终于说出一句话的许风扰,声音极哑,好像吞了一堆沙砾一般。
事实上,在她被柳听颂推开前,就听到柳听颂发出一声阿风,之後也有说过两句话,可一到医院,柳听颂又好像封闭起来,一句话不说。
没想过对方在假装,柳听颂还不至于将许风扰当个傻子耍,那麽明显的前後差异,她哪里敢遮掩。
忍不住想起那天医生说过的话,刺激手段对柳听颂没有用,潜意识在抗拒,哪怕短暂恢复也会复发。
许风扰猛的喝了口水,却冲不淡口中的苦涩,不禁将纸杯捏成一团,声音轻到风一吹就散开:“橙子,你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你别乱想丶你有什麽错?”
许风扰完全听不进去,钻进的死胡同里,根本无法走出,一味责怪自己:“不丶是我的问题。”
“如果不是我,如果不是我无法忍受没有她,非乱扯什麽戒断约定,她早就好了。”
“她现在就是怕我离开她,所以才不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