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轻轻拂过,吹起一片片细小的白鹅绒,在阳光下打着旋儿慢慢升向高空。
陈老栓和魏书记的身影早就走出了大铁门,但晒场上的笑声仿佛还在院子里的老榕树梢上挂着。
林啸弯下腰,伸手抓起石桌上那个大竹篮子里的两个红菱角。
菱角长得像两只弯弯的小牛角,皮壳紫红亮,上面还沾着横岗背水塘里带出来的湿泥巴。
“阿诺,拿个水盆来,把这新鲜菱角洗一洗。”
林啸把菱角在手心里掂了掂,冲着正蹲在地上看小黑狗抓羽毛的阿诺喊了一句。
阿诺听到喊声,立刻从草地上爬了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叶子。
“好嘞!林大哥,我这就去压井边打水!”
小姑娘手脚麻利得很,端着一个大红漆木盆就往后院跑,脚步轻快得像一阵风。
白秀珠拿着个小竹筐在石桌旁坐了下来,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两把小巧的弯头削皮刀。
“这刚出水的水菱角生吃最甜脆了。以前在老家那会儿,一到秋天菱角上市,街上的小贩挑着担子叫卖,两分钱就能称上一大捧呢。”
白秀珠一边说着,一边拿过一个红菱角,用小刀在硬壳底部轻轻划了一道口子,手指头顺着裂缝一掰。
“咔嚓”一声脆响。
紫红色的硬壳应声裂开,露出了里头白嫩如玉、胖乎乎的菱角肉。
林啸顺手接过来,放进嘴里咬了半截。
脆生生的,嚼起来满口都是清甜的汁水,带着一股子水塘底下的清香味。
“嗯,甜得很,一点渣子都没有。”
林啸把剩下半截递到了凑过来的阿诺嘴边。
阿诺刚把洗干净的一大盆菱角端上来,见林啸递过来,也不嫌弃,张开小嘴一口咬住,嚼得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大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
“真甜!林大哥,我们在苗寨深山里也有野菱角,不过个头小得很,刺还硬,扎得手生疼呢。”
柳如烟也摇着折扇坐了过来。
她今天穿了件宽松的湖蓝色长衫,袖子挽着,露出两只圆润白皙的手腕。
她伸手挑了一个个头最大的红菱角,在手里转了转,转头看向林啸。
“当家的,这剩下的菱角生吃吃不完,等下午我让厨房拿老冰糖和一点点红枣,在大砂锅里煮一锅甜菱角水,放凉了喝,最解秋燥了。”
“行,听你的。煮的时候多放两片老姜,菱角性偏凉,中和中和。”林啸点了点头。
秦沐雪和何婉秋这时候搬了两张长条凳子过来,坐在了院子里的树荫底下。
二蛋和赵铁柱带着两个护卫,正拿着大卷的牛皮纸和加粗的麻绳,把那五十件深蓝色的加厚羽绒马甲按尺寸分好,一件件叠得整整齐齐。
“铁柱哥,这包是给北京海淀干休所的张老长他们寄的,总共二十件,全是大号的。”
何婉秋推了推眼镜,手里拿着毛笔,在一张张厚纸牌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地址和收件人的名字。
“这包是给保定老兵疗养院的,十五件中号,十五件大号。”
二蛋在旁边打下手,拿着大剪刀剪麻绳,一边剪一边咧嘴笑。
“何会计,这牛皮纸包得可真严实,三层防雨纸,外头再套一层麻布袋子,路上就算掉水沟里也湿不着里头的羽绒衣裳。”
老班长不知什么时候也从偏厅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身整洁的军便服,手里拿着几页刚刚用毛笔写好的信纸,那只独手上还沾着几点没干透的墨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