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婵翻书的手一顿。
说起来,这位江大人还于薛承淮有恩。
十年前与西戎一战,她父亲还只是负责押送粮草的小官。中途遇上了敌寇,上头的官员被将领被打得丢下粮草四处逃窜。
只剩薛承淮冒死领着几个人逃出去,拼死押送粮草到朝溪城,只是由于人手不够,加上情况复杂。
临近时,才遇上前来支援朝溪的江世羽。
粮草耽误了几日。
最终,那朝溪的陈太守宁死不降,死守城外,最后自刎谢罪。全家,只剩一个四岁的幼子。
皇帝震怒,薛承淮被押解进京,等候问斩。
关键之时,江世羽一封书信呈送京中。薛承淮这才免于一死,还一身清白。
可是
她娘却早就因奔走而动了胎气,最后难产崩逝在薛婵眼前。
当时,她七岁。
若非江世羽,她连父亲也要失去了。
薛婵闭上眼,吐出一口气,又道:“既如此,那便让人打听打听,什么时候回来吧。”
程怀珠:“他有错,如今赎罪,你俩已经两清,这谢怎么就非道不可呢?”
薛婵淡淡道:“因为我是个知恩图报之人呀。”
程怀珠冷冷勾唇,睨了她一眼:“少装了,我还不知道你。说吧,你到底想干什么?”
薛婵笑起来,露出皓齿:“不是说了嘛,知恩图报呀。”
程怀珠轻哼,咽下枇杷:“你肯定又在憋着坏呢。”
薛婵笑得愈发灿烂。
——
傍晚,先行回府的江策从颐安堂离开,与又玉在练剑。
不多时,府里人传话:“二郎,程宅的薛姑娘差人来了。”
“啊?”江策收回刀,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却也还是道:“带人进来吧。”
小厮便引着个眼熟的丫头进来,江策仔细看了看。确实是薛婵身边的侍女,他记得她叫初桃来着。
“怎么了?你家姑娘可是有什么事吗?”
初桃福身道:“姑娘说,因着上巳节那日公子出手相帮为此负了伤心有歉疚,枇杷金贵,特意让厨娘做了利于养伤的膳食来,还请郎君享用。”
江策眨眨眼,原来是这样,倒还真是他误会了。他有些羞愧,咳了咳道:“薛大姑娘有心了,劳请替我转达谢意。”
初桃上前,将提来的食盒打开,她一份一份取出来搁在桌上。
一小碗荼蘼饭,瓷盏里盛着青绿脆爽的苦荬与鲜嫩的春笋同拌、另一盘鲜香细腻蟹粉豆腐。
初桃继续取,取出一小碟金黄青绿的果子来。
她道:“这是蜜渍桂花杏,姑娘说郎君爱吃甜,特意做了这道小食来。取的是新摘的青杏,去核洗净酿以蜜糖。而这蜜渍的桂花糖是我家姑娘去岁秋上京前,我家老大人特意做的。”
她这样说,江策愈发有些愧疚了,坐在桌前垂头未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