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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1章第911章

“神君又做梦了？”

“是啊……”

多少年了，那一场天火总还是会出现在梦中，把所有的一切都烧成一片片的残灰，呛人的烟气似乎永远不会消散，浓雾一样笼罩着整个都城，金砖碧瓦，红墙金顶，都在那一片烟灰构成的黑雾之中若隐若现，当然，还有火光照亮。

所有的人，仿佛都在那一场天火之中消失殆尽，剩下的唯有满世界的哔剥声，火焰即将熄灭的萧索声。

“没想到，竟是还有一个活人。”

“这种小世界，能够活下来的，也算是天之骄子了。”

“我看看，我看看，哪里的天之骄子？”

“哦，原来是个天灵之体啊，怪不得能够存活……”

“也是运气好，碰上这一场‘甘霖’，否则，哪里没有灵气可是活不下来的。”

“可不是么，运气好，碰上了咱们……”

还没睁开眼，就已经听到了那些说话声，男男女女，都是很年轻的嗓音，话语之中似乎有些轻佻。

几乎灭世的天火所带来的灾难，那些死难于此的人命，在他们口中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儿的分量。

还没睁开眼的博阳郡王已经本能地皱眉，他不喜欢那些人说话的态度……后来，这些不喜欢的人，都成了他的同门师兄师姐。

再后来……这世上的神位，可不是每一个修炼之人都能得到的，走到这一步，博阳郡王用了很多年，太漫长的时间，似乎足以消磨所有过往的记忆，但他的记忆中，总是记得那一场天火，以及天火来临前的那十年。

天火是灭世之灾，并非人力所能抵挡，但，他总会想，如果在灭世之前多做一些，世界更好一些，会不会就不会有这样灭世的天火？

想法有点儿愚蠢，他明明知道那天火就跟潮汐一样，有着自己的规律，哪怕不是天火，也会是天水或者天石之类的东西，总是一样的结果，可博阳郡王心中，总会想着，若是能改了呢？

无能为力的凡人时候，有很多不可改的事情，会宽慰自己说，我就是个凡人，做不到，改不了，都是正常的，可当了神君之后呢？再以没有掌握这方面的权柄来劝慰自己，改不了是很正常的吗？

他想改，真的想改。

都是神明了，为什么还要有做不到的事情呢？

博阳郡王的心中有执念，放不下，解不开，于是，有了神器浮生。

“芸芸众生，借我十年，铸就一梦，消解浮生。”

从时间之河中打捞“幻影”，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被他捞起的时候，他都会忍不住回想有关对方的种种，也许凡人的时候，他的记忆力只是普通的过目不忘，但当了神君之后，那些犄角旮旯的只言片语都能被回忆起来，碎片组合而成的有关某个人的认知会更加清楚。

“祖母，好久不见了。”

见到大长公主的幻影的时候，博阳郡王张开口，叫出那个已经有些陌生的称呼，千百年未曾叫过的称呼，听起来都觉得别扭了。

“幻影”不会说话，被捞起之前没有神智，好像傻子，浑浑噩噩在河水之中漂流，不知来处，不知去路，被捞起后，捞起的也只是一道影子，而非全部，模糊的轮廓之内五官都有些隐约，也就是博阳郡王眼神儿好，记忆力也好，这才能够轻松分辨谁是谁，否则……

影子不会说话，她会保持在被捞起的这个时间点的某个姿态，某个表情，就这样看着捞起她的人。

博阳郡王轻叹，故去，就再也回不来了。

如今所有“幻影”不过是截取了旧日时光之中的某个片段，并非假的，却也不能说是真的。

这一项工作十分繁琐，好在博阳郡王在很久之前就已经锁定了这一部分的时空，当然，他那时候没有想要炼制浮生，只是本能地想要在有能力后保存那一段过往，期冀在外来的某一刻能够把一切重来一遍，找到最完美的结局。

哪怕……哪怕、他再也不是神君。

所有的材料都准备好了，炼制也不是那么容易，哪怕是神明，想要炼制神器，也非一蹴而就的。

所需繁杂，所用繁复，都非一时之功，还要全神贯注，不能有半点儿错漏，便是如此，器成之时，尚有劫难要过，这劫难通常都是天雷，若是不太厉害的神器，天雷少劈几下，若是厉害的，就要多劈几下，说不定辛苦炼制的神器直接毁于天雷之中。

也就是说，付出材料，精力，时间，最后还是可能得到一场空。

这般作为，不亚于一场豪赌了。

但，人生，有的时候是需要一点儿拼尽一切的勇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