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都知道是我演的,又怎么能把角色和演员本身混淆呢,代入感太强要不得,再说江如烟最后都成了一抔黄土,我才不像许振廷那样,去坟头说这些有意思么?”
对,就是对这个坟头,那眼眸的深情简直不要不要的,才更催泪好不好!才更令人羡慕嫉妒恨好不好?
于是莫长歌也不知道怎么了,语气里明晃晃地展露着不爽:“哦?没意思?那如果是你,当初京都破关的时候你怎么办?是和许振廷一样以身作则带兵坚守城池错失救江如烟的最佳时机,还是返回去救她?”
“为什么非要等待破关的那一刻?”秦风反问。
莫长歌噎住,的确,在京都破关之前,在被外来侵略者入侵之前,出身富贵家庭却投身革命作为间谍的江如烟有很多逃离的机会,站在对立阵营的军官许振廷也完全有能力将她悄悄送走,只要早一步,他们就完全可以避免这一场生死别离。
不,别离还是会有,生死相隔也依旧存在,却不会这么遗憾。
只是不同阵营却拥有同样民族气节的两个人的交锋,相爱相杀又惺惺相惜,协调却矛盾,或许也只有当生死相隔时,才能坦诚地诉出心中隐秘的爱意。
就算是她当编剧,也只会是这么个结局。
她叹了口气,电影不这么演,又哪还有观众眼泪发挥的余地。
“我又不是许振廷,你也别拿自己当江如烟,咱们可不一样,再说这是和平年代,别动不动扯什么命运,我觉得关键是个人的选择,你说呢?”秦风突然偏头看她。
自己的选择么?
莫长歌认真地思考了一番,然后笑了,“也是,什么都怪命运,命运未免太冤了。”
但是渐渐的,她的笑容敛了下来,想到了自己。
分裂的人格,越来越不稳定的切换,她不由得有些担心,张了张嘴,又咬了咬唇,最终,还是决定将自己的担忧说了出来。
“秦风,如果,我是说如果哈,如果有一天我消失的话,你……”
吱!
急促的刹车响起,差点儿将趴在后座上的莫长歌甩了出去。
秦风回头稳住她的肩膀,几乎要将她骨头捏碎,“你什么意思?”
他向来镇定的眼,闪烁着几分不安恐惧,直直地撞进她心灵。
“我……”她沉吟片刻,觉得秦风应该有知情权,而且先前在书房他不知道站了多久,多少应该也听了些去,于是她直接说道:“莫沫已经醒了,我有种感觉,她可能想夺回身体的控制权,如果不是讨厌处理董事会之类的,她恐怕早就……”
“那你呢?”
“我,我不知道……”她有些慌乱,她不知道能呆多久,也不知道何去何从。
“你觉得你是次生人格,所以是可有可无的附属品,对吗?”秦风望着她,却压根没想要她的回答,他自己接了下去,“可是莫长歌,你知道你对于我意味着什么吗?”
他定定地直视着她的眼,当她也变得迷惘无措的时候,他总是坚定的那个人。
只听他没有半分犹豫迟疑、十分肯定地说道:“对于我而言,你就是我的全部。”
她一怔,“全部?”
全部,全部是什么?
她一直都是不完整的,不完整的她能够拥有全部的他吗?
“我知道莫沫也听得见,鸽子,不管是你还是莫沫,陆明绅有句话说得对,你们不能再衍生新的人格出来承担那些不想承受的情绪和面对不愿直面的事情了,逃避不是解决的办法。但同样,我认为对立和消失也不是办法。”
他的眼直直地看着她:“我分得清你们是谁,可是你们自己能够分得清吗?你们,本来就是一个人而已,我爱的是莫长歌,可我也会因为爱现在的莫长歌,而去学着爱二十年前的她,那是她的过去,但不可否认的是,也是她。”
莫长歌的心,一下子有些酸胀,有种很微妙的情绪在酝酿,似乎是打翻了醋坛子一般,酸酸的,另一方面又胀胀的,胸口溢满了感动和迷茫。
她想说不要去喜欢那个她,可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期待着他。
越来越混乱了怎么办?
“所以你不敢接受我就是这个原因吗?那如果我现在消失,你能接受吗?”他转而问道。
拉着他的手陡然一紧,泄露了她此刻的惊惶。
他拍了拍她的手,作为安慰,然后说道:“看,你也害怕对不对?所以你也不要消失好不好?因为,我也害怕。”
因为,他也害怕呀。
她的大男孩,就这么坦诚地将他的担忧全盘托出。
“好。”然后她听见自己承诺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