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南是被饿醒的,她睁开眼,眼前一片漆黑,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下水道。
她靠着砖墙坐着,后背湿透了,分不清是汗还是渗过来的水。
张茜也醒了,准确地说,是被青南肚子叫吵醒的。
“你肚子叫得跟打雷似的。”张茜的声音很哑。
“你也没好到哪去。”
这是实话。
张茜缩在青南旁边,头湿漉漉地贴在脸上,衣服上全是干涸的根须黏液留下的黑褐色痕迹,整个人像刚从泔水桶里捞出来的。
青南估计自己也差不多,甚至更糟,她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指尖碰到一层细密的盐粒,是汗干了又出、出了又干结出来的。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一会儿。头顶某个方向传来滴水声,滴、答、滴、答,节奏稳定得让人烦躁。
远处有什么东西在爬,窸窸窣窣的,听不清是老鼠还是更糟的东西。
“几个小时了?”张茜问。
青南摇摇头,她根本无法计算时间。
从她们醒来到现在,大概过了五六个小时,也可能更久。
在这里时间像被拉长了,每一分钟都慢得像熬油。
“好饿。”张茜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更小了,像是说出来也没什么意义。
青南没接话,她试着动了一下腿,膝盖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低头一摸,裤腿从膝盖往下全湿透了,不知道是水还是血。
她把裤腿卷起来,摸到膝盖上一道口子,不深,但泡了水,伤口边缘白,翻着。
“你受伤了?”张茜凑过来。
“不严重。”青南把裤腿放下去,“就是泡水了,别看我了。”
“我在看你伤口。”
“说了不严重。”
张茜“嗯”了一声,目光移开,落在对面的墙上。
那面墙爬满了细小的根须,像静脉血管一样贴在砖面上,暗青色的,微微着光。
那些光很弱,但足够让她们看见彼此的大概轮廓。
“你说那些根须,”张茜突然开口,“会不会像蚯蚓一样,切断了还能长?”
青南看了她一眼“你饿到开始研究生物学了?”
“我在想我们能不能吃那个。”
“……”
张茜的语气很认真“高蛋白,而且你看那些果蝇幼虫,白白胖胖的,营养肯定好。”
“你要是想吃你吃。”青南说。
“我没说我想吃,我说我们在想这件事。”
青南盯着她看了两秒。
张茜的表情在暗青色光线里看不太清,但青南知道她在开玩笑。
青南没忍住,笑了一下。
很小,很短,像叹气一样就过去了,但张茜听见了。
“笑了就好。”张茜说,“你刚才脸色跟死人一样。”
“你才跟死人一样。”
“我确实跟死人一样。”张茜抬起一只胳膊,让她看自己袖子上那堆黑褐色的痕迹。
“你看我这衣服,我自己都不想碰我自己。我现在最想做的事不是吃东西,是洗澡。”
“洗澡?”青南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觉得它像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对,洗澡。热水,淋浴,洗水,沐浴露,浴球,浴巾……你知道浴巾刚从烘干机里拿出来是什么感觉吗?”
“别说了。”
“暖的,蓬松的,带着洗衣液的味道……”
“张茜。”青南打断她,“你再说明天我就把你扔进积水里泡着。”
张茜闭嘴了,但安静了大概五秒,她又开口“那你说,我们现在怎么办?”
这个问题青南一直在想。从醒过来就在想。